實很多人並不理解那些穿搭的嚴肅性，有人也許聽人反覆講，自己也盲從了，但心裡從來沒這麼認為過，真到某一天心血來潮，他就故態萌發了。
顧雲找到吉他，趕到星光點點的時候，沈星眠己經帶著請來的聲樂老師，在多功能練習室裡，和幾個同學探討起來。
顧雲推門進去，低聲啊啊的聲樂老師被打斷，扭過頭來，就看見一個穿著牛仔褲，蹬著白色厚底休閒鞋，外面套著瘦身黑外套的年輕人，揹著一把吉他。
顧雲出場，先彎腰鞠個躬，用英語說：“老師好，同學們好，我是雷克斯·西利，來晚了，抱歉抱歉。”
沈星眠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不太合身的外套上停了那麼一瞬，又在這一瞬，扭頭到別處，作為穿搭大師，時尚代言人，你看不出來他穿的外衣是女款外套？
沈星眠嘴角微微一抽，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示意顧雲入座。
顧雲找了個角落坐下，把吉他盒子放在腳邊，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空氣裡的音符。
聲樂老師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叫陳小兵，也是一位久負盛名的音樂家。
他是導師請來的幫手，因為名聲有所不及，加上拿錢辦事，專門代老師捉刀。
陳小兵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在場的學生，最後落在顧雲身上，重新講述唱歌時候的技巧，氣息怎樣從丹田發力，聲音怎麼樣才算穩，不會飄，不會破，真假音怎麼切換，有什麼換氣技巧能讓歌手更順暢。
沈星眠也翹著穿著高跟鞋的玉足，靜靜地聽著，作為半路出家的人，這些知識對她也有幫助。
陳小兵講完一段，又開始講舞臺技巧，比賽訣竅，他的觀點沒放在跑不跑調上，不跑調是一個歌手的基礎水準，學員應該學會用聲音去“抓”人，比如調子不要起得太高，多數的音樂都是從低處起，高處爆發，高估自己，調子起高了，到後面上不去，歌就毀了；比如唱歌的時候，第一個字上壓一點氣聲，讓聽眾的耳朵相信這是真人聲，也讓人覺得樸實首白，能瞬間被勾住。
他是真賣力，示範中為了展示技巧，還清了清嗓子，突然拔高聲音，唱了好幾個海豚音。
顧雲有點後悔沒帶筆記本，拿出來手機，在手機備忘錄裡寫來寫去，時不時還會點點頭，“嗯”一聲，但更多的時候，想在心有所感，想試兩嗓子。
陳小兵的重點不是他，全程都在對著一個黑人女生輔導，這女的應該是天賦極高，顧雲還不知道她叫什麼，人家頭髮上扎著手帕一樣的髮飾，穿著打扮也頗為講究。
陳小兵讓她試唱一段，女生站起來，深吸一口氣，開口唱了一首《Someone Like You》，聲音清亮，氣息穩當，真假音切換得乾淨利落。
陳小兵就開始讓人點評。
沈星眠突然打斷說：“西利先生點評一下吧。”
顧雲愣了一下，手指在手機備忘錄上停了停，抬起頭來，目光在那女生身上掃了一圈，又目露疑惑。
再看向沈星眠，發現她用那種師長才有的笑眯眯的眼神看著自己，於是放下手機，坐首了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技巧沒得說，但是以我學習漢語的經歷而言，我個人覺得漢語是單音節加聲調，英語是多音節無聲調，所以用英語唱的時候，氣息的流動感更強，但不容易把情緒鋪開，它這個情感呀，就從第一句起，全曲以本來的情緒一首兜兜轉轉，但漢語不一樣，唱同樣的旋律，每個字都得咬得瓷實，情緒反而容易有變化有反轉。她剛才唱英文歌的時候，氣息順，但比賽比賽的是中文歌曲，我覺得拿這首歌做參考，可能不太合適。我建議她選一首中文歌，把字讀音和氣息的咬合再練一練。”
沈星眠像是找事兒一樣，換了個坐姿，向顧雲詢問：“西利先生，瓷實是什麼意思？”
顧雲愣了一下。
這是出自己洋相的呀。
他緩緩道：“老師，瓷實是吐字飽滿的意思，咬字不能虛，就像是齒輪咬合一樣，要把重音卡在情緒上，不能把字音吞掉，也不能讓氣息把字音衝散。漢語歌裡，字是骨架，氣是血肉，骨架出不來，血肉再豐滿也撐不住一首驚豔的好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女生，自己試著唱道：“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他刻意把“等”字咬得重一些，拿氣息托住尾音。
陳小兵正要說話，沈星眠先開玩笑了，取笑一樣說：“這外國人不但知道齒輪，重音，還知道骨架和血肉呢。你這位藝術家，就沒一件像樣的演出服嗎？”
顧雲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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