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職業選手每天可以航行80-120海里,顧雲這艘船有輔助動力系統,但還是跑不了那麼快,平均每天也就50-60海里。因為跑得慢,算算時間,弄不好要在船上住兩個月以上,眼下反正沒條件參與開通,他也沒有理由趕時間,反而覺得這樣慢悠悠地漂著挺好。
大概是航行到第十天的時候,天氣突然轉壞。
加勒比的天氣向來翻臉比翻書還快,前一刻還是萬里無雲,下一刻烏雲便從海平線那頭壓了過來,風裹著鹹腥的水汽撲面而來,浪湧的節奏明顯變了。顧雲抬頭看了眼桅杆頂的風向標,看著天地突變,水波浪湧起,船身開始劇烈搖晃,突然發現你就算作弊,還是要克服自己內心的恐懼。
寂寞靠學習排解了。
但這種風起雲湧,船體搖晃的恐懼,只能靠自己硬扛。
他死死攥住舵輪,指節發白,腦子裡飛速回憶著書上看過的應對風暴的操作流程——降帆、收攏主帆、調整航向迎浪。他咬著牙,一邊默唸步驟一邊動手,手抖得厲害,特別到了夜晚,西周漆黑一片,只有浪尖翻起的白沫在微弱月光下閃爍。風聲尖銳得像刀子刮過耳膜,沒有陸地燈火,船在黑暗裡持續輕晃,帆布低低作響。
你怕鬼,怕大魚,怕怪獸,怕黑,怕到你開電源,又覺得它會吸引來未知生物,還不如不開,最終顧雲乾脆關了,只剩儀表微光。
海水嘩嘩不斷摩擦船體,時不時咣咣響,時不時還滾上來,顧雲試試,衛星電話有用,他就給李驚鴻打了個電話。
李驚鴻冷冷道:“打電話幹什麼呀。”
是呀。
打電話幹什麼呀。
看著外頭令人毛骨悚然的海世界,聽著桅杆咯吱作響,身體隨著船,船隨著波浪搖晃,水天更己經把自己淹了一樣,你說打電話給她幹啥?
壯膽?
顧雲握著衛星電話,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我想糯米了,給探視權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是糯米的聲音。
糯米問:“爸爸,你在幹什麼呀。”
“我在海上開船呢。”顧雲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喉嚨有些發緊,“糯米,你最近乖不乖?”
糯米沒有回答,驚喜地問他:“是在大海上嗎,好大好大的大海嗎,有藍鯨的大海嗎?”
顧雲不自覺打了個激靈。
這樣的天氣,這樣的海域,不會有一頭大藍鯨盯著自己吧。
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哇,大藍鯨特別的大,而且性格溫和,憨態可掬的,我見到了,但它沒理我,唧唧叫兩聲,噴了一股水,又沉下去了。現在海面很平靜,風和日麗的,太陽暖洋洋的,海鷗又拉屎……”
糯米咯咯笑著:“拉屎了?”
孩子會說話呀了。
為了她,為了孩子,我雖然還是害怕,但我撐得住,真男人孤身仗劍勇闖天涯。
顧雲攥緊舵輪,握得指節發白,卻把聲音放得更柔:“對,糯米,爸爸給你拍一張海鷗拉屎的照片好不好?等靠岸了發給你媽媽,讓她給你看。”
“好呀好呀!”糯米的聲音裡帶著雀躍,“爸爸你為什麼不帶我去呀。”
李驚鴻不合時宜地說:“為什麼不帶你去?他這會兒狂風暴雨,大水怪咧著牙……”
顧雲打了個激靈,憋著眼淚說:“沒有。媽媽騙你的,風和日麗,太陽暖暖的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