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暑假快過完，陳萍接到電話的時候，其實家裡沒人，她一聽說是獵頭公司，先眼神一緊，向左看看，向右看看，懷疑是那對父子的惡作劇，沒見到人，她放鬆了不少：“對。我是陳萍女士，嗯，我什麼畢業，我學歷不是很高，但我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很多年，最初是作為天海製藥的業務員派京海的，但我工作特別努力，學習特別刻苦，最後做到了業務主管一職。後來我跟了我老公，我們家做藥品生意，我就在幫他打理，做賢內助。後來我們回了天海市，在天海市有藥廠，再後來，陪兒子去明月市上學，開了一家漢堡店，在我的努力下，生意也特別好，現在陪兒子在深水市，在一家現代化藥企做後勤人員，具體的，庫管，對庫管。”
她很快也追問起來了：“你們是幹什麼的，外企呀，藥企嗎，不是，什麼都做？從目前來說，跨房地產，製藥，餐飲，人工智慧，人工智慧我懂，我兒子在接觸，在家教過我，我懂，我懂一些，他現在他擅長……”
跟對方一陣交流。
她突然愣住了：“你是說，國外大老闆在茫茫人海選中了我，你真的是獵頭公司，你肯定你不是搞電詐的？國外大老闆搞封建迷信，他再迷信也不能這麼不靠譜呀。你老實說，你們是不是電詐，我報警了啊，我真報警的。別把我當成普通家庭婦女，我告訴你，我上學，我是師範歷史專業。我沒當老師是因為那時候進不去學校，只好去幹醫藥，給你說了，我在社會上這麼多年，摸爬滾打，什麼沒見過，外國大老闆在茫茫人海中選中了我，他怎麼不選別人呢。”
掛了電話，陳萍首喘氣。
電詐詐到我頭上來了。
我到了是非不辨的年齡了嗎，畢竟跟我兒子又是明月市，又是深水市的，說自己見多識廣沒說錯吧。
更何況是學歷史專業的。
學歷史，不迷茫，知歷史，懂過往，你從古到今，上下五千年你看一眼，天上掉過餡餅不？有沒有什麼大人物在茫茫人海中選過一位中年婦女過？
顧雲一回家，陳萍就給他講：“兒子，現在電詐還是有呀，瘋狂得很，今天都打給我了，說國外有個大老闆，在人海茫茫中選中了我，讓我過去給他當中華區總經理，年薪100萬，帶老公上崗的話，再給100萬，200萬。”
顧雲看著激動的老媽，臉都憋成豬肝色。
他極力抑制著自己，勸解說：“媽，媽。你不要激動，萬一人家說的是真的呢？”
陳萍問：“去年？還是前年來著，你李伯伯給你爸開年薪百萬，給了嗎？有個二三十萬，你爸天天積極得不回家，漢堡店不管，這百萬年薪能好拿呢。他也給我開百萬……”
顧雲問：“有沒有可能是人家給我爸開過年薪百萬，他拿不全，覺得給你開百萬，你拿全了，從此你可以在我爸面前炫耀一輩子呢？”
陳萍想了一會兒：“這事兒，他們都能知道？”
顧雲掩飾說：“獵頭公司都有背調，做過功課，弄不好就知道我爸的求職經歷。”
陳萍問：“那帶老公上崗再給100萬是什麼鬼？就你爸那種幹啥事兒不見個麻利勁的人，帶他上班，人家還另外給你100萬？你也是大學生，你這時候就應該判斷得出來，什麼獵頭公司，就是電詐，就是等著你上當。”
老媽不上套咋辦？
顧雲問：“要不我們報警，讓警察打電話過去，問一問，是不是真的？萬一是真的呢，你現在一個月多少錢，到時候你去，給你一百萬，帶上我爸，人家又給一百萬，這什麼待遇呀，啊，萬一是真的。”
陳萍不去。
她說：“我還去確認一回呢，我還麻煩人家警察呢，我給你說，顧雲，你就是上學上到狗肚子裡去，還高考狀元，這都不懂，天天等著上天眷顧你，掉大金子砸你呢。”
顧國峰搭著一條白毛巾出來，給顧雲說：“你別理她，我都覺得她是為了彰顯自我價值，出現幻覺了，她是在跟我們說電詐公司來詐騙她媽，她是為了告訴我們，曾經有一個電話，告訴她，可以年薪百萬開給她。她還嫌棄我，茫茫人海中的這個外國人是誰呢，是個男人是個女人呢？大機率是男的，人在國外就選中了她，想讓她幹啥去，她為什麼強調這一點呢？”
顧雲捂腦門上了。
茫茫人海這一招不行呀。
兩口子對茫茫人海中的那個人理解不了。
真的有那麼一個人好不好。
你們看我像不像？
這怎麼就成電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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