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陳萍都熱了兩回飯了。
顧雲一本正經地解釋說：“媽，我不知道你回家這麼早，所以回來得顯晚了。您百忙中早退回家，你們老闆不說什麼嗎？”
陳萍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眼皮都沒抬：“老闆才管不著我是不是早退，傳達過訊息，我是全面負責人——全公司唯一不用打考勤的，自己的時間可以自己安排，畢竟見客戶了，應酬了什麼的，你真按時上下班，老闆反而著急了。”
有道理。
她老闆肯定被懟得啞口無言。
顧雲一愣，隨即笑出聲：“合著您這‘早退’，都是帶KPI的？”
他轉個臉，問陳萍：“那我爸為什麼也回來了呢？”
陳萍說：“我開車不行，抓他來做司機了，怎麼著，你還替我們老闆扣我們錢呢？”
不至於，不至於，就是你們老闆老覺得你們只要一不按時上下班，你們老闆自己就遭殃。
顧國峰顯得很嚴肅，示意顧雲坐下吃飯，等顧雲坐下，咳嗽一聲說：“現在孩子都有了，還不能公開關係嗎？”
正鬧離婚呢。
還公開關係？
陳萍責怪說：“講那些幹什麼，眼下當務之急，是孩子，是孩子，還是孩子。重要的事情說三遍，驚鴻也是第一次做媽媽，懷孕了，忌口的不能吃，平時生活要注意，不能太忙，心也要放寬，要保持心情愉悅，我是怕你年輕人，沒做過爸爸，不知道女人懷孕的苦，不理解，驚鴻不想吃飯了，孕吐了，夜晚睡不著了，渾身不舒服，聞到氣味被放大，聽力變敏銳，跟個神經病一樣，你受不了。這都是妊娠期正常反應，就怕你覺得人家沒事找事兒。”
不會的。
要沒事找事兒，也是我沒事找事。
顧雲低頭扒了口飯，喉結動了動：“媽，我多注意，我沒問題，您放心，我天天盯著她吃飯睡覺，驚鴻要是皺一下眉，我立馬把手機調成靜音——連微信提示音都不敢響。味道？我打算買幾部負離子空氣清淨機，把家裡所有氣味都過濾乾淨；再訂幾箱無新增的孕婦專用漱口水，連她撥出來的氣都要替她管著。驚鴻現在碰不得咖啡因、酒精、香精，我盯著，連洗髮水我都去孕時安親自幫她選……”
五六年前我就在做準備。
要是沒考慮到這些細節，我為什麼把孕時安做起來呢？
早把驚鴻的孕期營養清單、產檢時間表、吃什麼，喝什麼，怎麼胎教，後續身體怎麼修復，全都考慮進去了，而且是成體系，請專家，做研究？
他媽的要是孕時安總裁懷孕出問題，孕時安還上市？
關門大吉算了。
陳萍成為老總之後，經過鍛鍊，充分昇華了歷史系的思辨能力、口才和邏輯推演能力，能在員工面前說一兩個小時，更何況是現在，滿心歡喜，把抱孫子當成家裡最大的事，她此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翹起二郎腿，目光如炬，口若懸河，開始總結並辯證孕婦所能遇到的一切問題。
十五分鐘後，顧國峰睡著了，就坐在飯廳的椅子上，頭一點一點，鼾聲輕得像貓打呼。
陳萍一咬牙，啪一聲，給了他一巴掌，發火說：“睡什麼睡？孩子的事兒沒你的事兒？你這當爸的什麼覺悟，素質怎麼那麼低呢，你這個時候，都能聽著、聽著睡著了？口口聲聲都是你想要孫子，要孫子的過程就這樣忽視呢？”
顧雲也有點瞌睡。
好在自己是在吃飯，否則弄不好也打瞌睡，此時一巴掌給爸爸，敲山震虎，他下意識挺首脊背，筷子停在半空，米粒懸著將落未落。
他最終把那粒米咬進嘴裡，嚥下去，聲音輕卻篤定：“媽，你繼續說，我聽著呢，我絕對不跟我爸一樣，對你懷孕時候的痛苦視而不見。”
顧國峰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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