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織的毛衣扎脖子,她縮在沙發上看著動畫片,不停撓著脖子,父親在廚房裡炒著她們愛吃的菜。
他們一家三口去公園劃鴨子船,她拼命踩著腳踏,父親母親在她背後偷偷膩歪,一點也不幫忙。
可是關於愛的記憶太少了。
父親去世後母親每天天不亮就出門買菜,她學會了自己弄早飯,自己上學。
每天和母親見面的時間只有傍晚放學後,她去夜市找到母親的小推車,幫她算賬,招呼客人,沒客人的時候趴在摺疊桌上抓緊寫作業,收攤後推著車一起回家,說說學校裡的事。
可她不能說同學嘲笑她媽擺攤,也不能說她又跟人打架了,只能說都挺好。
這些留在靈魂中的痕跡不是愛,是酸澀,是拮据,是一個孩子被迫提前長大的侷促。
佐伊睜開眼,疑惑地看著尹鴆,“為什麼不行?”
尹鴆輕輕吐出一口氣,“你太單純了。”
單純到把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好都當成了大大的愛。
佐伊不明白,這跟她單純有什麼關係。
“我自己來。”尹鴆裝備了角色卡。
佐伊能學會遺刻,是因為她是源的基因製造出來的,S717也是,這一切的根源都是白堊,白堊也曾給予過S717部分力量。
雖然不確定這樣能不能成功,但試試總沒錯。
尹鴆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眼。
只要能得到向上的力量,就算反覆撕開傷疤,一直承受痛苦也沒關係!
這一次,尹鴆目標明確地去回憶,不是愛,是恨,是痛苦,是憤怒,這些才是她最充沛的情緒,是她靈魂上最深的刻痕。
嘲笑她的同學,欺負母親的惡霸,車禍的撞擊聲,被告席上盛夜寒挑釁的眉毛,病房外靠近又離開的腳步聲,殘疾後的無助,胖子掐住她脖子時的絕望……
憤怒和恨意從骨髓深處湧出來,一層一層往上疊,她的情緒場在擴散,沒有形狀,沒有顏色,但佐伊感覺到了,像是有一隻手猛地攥緊了空氣,讓她呼吸不上來。
佐伊好奇地伸出手,輕輕握住尹鴆的手腕。
眼淚瞬間從佐伊眼眶裡湧出來,心臟被絞緊,她看不到尹鴆的記憶,但她‘看’到了……深淵。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只腐爛的手從地底伸出,要將一切吞沒。
那是尹鴆一直以來獨自承受的,從未向任何人開啟過的深淵。
不行!
這樣不好!
佐伊沒有猶豫,她把屬於自己的淡金色水光一圈一圈往外推。
在這片黑暗的意識海中,佐伊的光很弱,她撥開一層又一層的黑霧,一步一步往深淵最深處走。
黑暗刮過她的光,每刮一次就暗一分,每刮一次她的靈魂就冷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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