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之後，沈府的風向，終於開始不講道理地拐彎了。
這種變化不算大，卻處處都能看出來。
比如從前他院裡那兩個最愛縮在廊下嘀咕的粗使小廝，見了他會先低頭，再趕緊讓路，像是生怕自己眼裡的那點驚奇被他當場抓出來。比如廚房送來的飯菜，忽然比前幾日多了兩樣像樣的熱菜，不再是那種“餓不死少爺就行”的敷衍。再比如常福一早出去轉了一圈，回來時臉上的神情，活像剛看見母豬上樹。
“少爺，您猜怎麼著？”
“廚房那邊昨兒押您會在春宴上鬧笑話的人，全輸了。”
沈硯正坐在院裡喝茶，聞言挑了挑眉：“他們還真拿我開盤口了？”
“何止。”常福壓低聲音，興奮得不行，“有人押您當場作不出詩，有人押您會借酒撒瘋，還有人押您寫出來的東西會被滿園笑三輪。結果現在好了，一個個輸得臉發綠，今早見了奴才都繞著走。”
沈硯樂了：“那不行，回頭得讓他們把賠率抄一份給我。我以後翻身，也好知道自己值多少錢。”
常福嘿嘿首笑，笑完又湊近了些：“還有，府裡旁支那邊，嘴上還是硬的。說什麼‘不過一時走運’‘詩會這種東西，撞中一回不算本事’。可奴才瞧著，他們今天連說這話的時候都沒從前響亮了。”
這倒不奇怪。
外頭的詩稿傳得滿城都是，連書肆裡都快抄出毛邊了。再嘴硬的人，也不可能真閉著眼說那兩首詩是劣作。至於是不是運氣、是不是代筆，那是另一回事。至少“沈家廢子只會丟臉”這塊舊牌匾，己經被他當眾踹裂了一條縫。
院裡的下人最會看風向。
風往哪邊吹，他們腰就往哪邊彎。
沈硯正想著，院門外便來了一名老僕。
還是沈廷山身邊那個。
老僕走到跟前，垂著眼，語氣一如既往平平：“少爺，老爺讓您去書房一趟。”
常福臉上的笑，瞬間收了大半。
沈硯倒沒什麼意外，只放下茶盞：“現在？”
“現在。”
“誇我還是罵我？”
老僕面不改色：“老奴不知。”
“行。”沈硯站起身，撣了撣袖口，“那我去碰個運氣。”
一路往書房去時，沈府裡那些悄悄轉向的目光便更多了。
有人偷看，有人避讓，也有人明明想上前套個近乎，最後還是沒敢。春宴那一夜的詩名，像一塊石頭投回了沈家這潭水裡，震得所有人都知道，家裡這個最不成器的嫡子，好像真和從前不一樣了。
可到底哪裡不一樣，誰也不敢先說死。
書房裡比外頭更安靜。
沈廷山坐在案後，案上沒有軍務卷宗，也沒有家中賬冊，只放著一張抄錄得極工整的詩稿。
正是春宴那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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