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淑涵沒有說話,只是一臉心疼地繼續拉扯著孫子要割腕的手,就這麼和他扯來扯去,扯了老半天。一直拉扯到王慶澤酒勁發作,又趴在他奶奶的墓碑上沉沉睡了過去。
“難怪你要說是你奶奶救了你,難怪你手上的傷口連皮都沒破。”我若有所思,後又問道,“然後呢?”
王慶澤回憶了一下回答道:“然後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王慶澤夢見從不遠處走過來了一個老頭子,瘦高瘦高的,就是面黃肌瘦的,他笑眯眯地走到王慶澤身邊摸了摸他的頭,然後對他說:“是個好孩子,聰明有智慧,來給我當孫子吧。”
這個老頭子彎腰牽了他的手就想把他拉起來帶走,這時王慶澤的奶奶趕了出來,拿著手裡的柺杖就敲在了那個老頭子的腦袋上,然後將那老頭子一把推開,挺身攔在了他們的中間,把王慶澤護在了身後。
那個老頭子氣呼呼地瞪著他們,韋淑涵同樣怒目圓睜地瞪了回去。於是他的奶奶和那個老頭子,他們兩個就在王慶澤的身邊吵了起來。
看吧看吧,讓你小子作死吧。陰陽有別,這傻小子的做法不僅讓他奶奶在泉下不安,還引來了那些沒有後人的孤魂野鬼,不管他們是來找替身還是找伴解悶的,對王慶澤來說都不可能是好事。不過這些陰魂真的好文明啊,互相瞪眼兒然後吵架,我還以為他們要打起來呢。
無間中看到張九炎又盯著我看,這次他的眼神的意思是“你是看熱鬧不嫌事是吧?”我微微撇了撇嘴,這傢伙怎麼老是盯著我看啊,我臉上是有花嗎?
另一邊王慶澤還在一字一句地講述:“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做夢,還是在半夢半醒之間真的聽見真的看見了。後來周圍又出現了好多爺爺奶奶、叔叔阿姨,還有一些小朋友。他們這群人中有些是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樣子,有的卻也十分豐腴富態穿著光鮮。然後這群人分成了兩撥,一撥人在勸架,一撥人在看熱鬧。”
哈哈,果然八卦是人類的天性啊,連變成了鬼之後都不例外,還勸架還看熱鬧。我這麼想著就有些想笑,我才牽動了下嘴角,張九炎就又跟提前預知了似的朝我看了一眼。
“然後呢?”
“然後我就聽見我奶奶在叫我起床了,她讓我快起來,不要在那裡睡,讓我回家去床上睡去。”
王慶澤醉酒後的樣子和大多數賴床的人一樣,賴床是起不來,而他是醒不了。
他聽見他的奶奶一直在旁邊叫他“小澤,起床了,小澤,快醒醒”,但他就是不想動,眯著眼睛對他奶奶說“讓我再睡一會,一會就好”,他翻了身還是沒有動。
王慶澤的奶奶叫了他半天,在他翻身之後卻突然沒有聲音了,他心裡漸漸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但又理不清頭緒,想不出到底哪兒是對勁。
於是他有些奇怪地睜開眼睛一看,頓時嚇了一激靈,他看到一個陌生的老爺爺青面半骨地站在他眼前,惡狠狠地瞪著他,說話的聲音也相當兇惡:“你奶奶讓你別睡了,你是聽不見嗎!”
王慶澤登時就被那老爺爺給嚇起來了,在害怕之餘開始大叫:“奶奶,奶奶你在哪?奶奶我害怕!”然後他就看見他的奶奶朝他跑了過去,拖住他的手就往前跑,跑著跑著他的奶奶就不見了……王慶澤很傷心,邊哭邊找奶奶,然後就一頭奔進了張九炎的場裡,一身酒氣地撲到我身上。
嘿,這小子是把我當成他奶奶了嗎?我眯了眯眼,張九炎則是看著我笑了笑,就連祝瀟瀟那反應遲鈍的都看出來跟著笑了笑。
王慶澤這麼聰明自然也看了出來我們在笑什麼,他又解釋道:“我可沒把你當作是我的奶奶,我都說了在當時我根本沒看清你是男是女。再說了,你哪能跟我的奶奶比。”
我:“……”
得,又是一個智商高情商低的鋼鐵小直男!而且這鋼鐵小直男的解釋真是多餘,還不如閉嘴!我撇了撇嘴,心裡安慰自己說算了算了,仙女不應該跟這小屁孩一般見識。
王慶澤回憶到這裡,事情已經很明瞭了。他去他奶奶墳前醉酒割腕自殺,他奶奶因為不忍看著孫子死於是阻止了他,誰知道周邊出現了那麼多孤魂野鬼,有對他好奇看熱鬧的,也有對他不懷好意的,韋淑涵為了他的安全,就想辦法把他帶到了張九炎這裡。
看來張九炎除了在人的圈子裡出名,在周邊陰魂的圈子裡也挺有知名度嘛。我看了一眼張九炎,誰知道這傢伙根本沒看我,還能猜到我在想什麼,他只淡淡說了句:“不是我有知名度,只是因為我廠子這邊的磁場好。”
我:“是是是,你廠子裡磁場好,在你身邊的磁場更好。我們的張大師。”
祝瀟瀟早就習慣了我和張九炎的這種“你的思想,我來解讀”的溝通方式。但王慶澤不懂我們的相處模式,他疑惑道:“什麼?”
張九炎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問道:“我剛剛問過你,你還記得你是怎麼過來我這裡的,你現在知道了嗎?”
王慶澤想了想,突然睜大了眼睛道:“哥,你的意思是,是我奶奶帶我來的?”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勁,而且這類人對任何可能存在的事物的接受程度也很高,根本無須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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