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如進突如其來的開竅讓謝思思心裡咯噔一下，這呆子今天的一番言語真是讓人有點意外呢。
雖然對王如進的反應感到意外，但在謝思思的心底還是失落佔了上風。
她有些惆悵道：“喜不喜歡又如何呢？我永遠只能出現在你的夢裡，和我在一起，你連基本的正常生活都無法擁有，更別說繁衍後代了。”
到底是有精神共鳴的，王如進立刻便領悟到了謝思思的言下之意，他確定了謝思思也喜歡自己，但她十分顧忌與自己人鬼殊途。
謝思思對上王如進的眼神，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麼，再看向王如進的時候，連視線都因為短暫的慌張而模糊了片刻。
王如進不知道謝思思這些百轉千回的心思，他只覺得她的臉上突然多了一絲悲傷，想到她的那些顧慮，於是誠懇道：“人若不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羅天。人又如何？鬼又如何？在這世間多的是有情人錯失、無情人湊合的日子。婚姻最堅韌的紐帶不是孩子，不是金錢，而是精神上的共同成長。至於陪伴，你是怕我感到孤獨嗎？”
王如進並不是真的在等謝思思回答，他只稍稍停頓了一下又接著道：“可我認為的孤獨，並不是外在的形單影隻，而是得不到認同和共鳴時內心的一種感受。我一直覺得獨來獨往不算真正的孤獨，人多時候的孤獨才是。思思，我是怕孤獨，但我更怕辜負和失望。”
“像我這種境遇和情況，說這樣的話可能有點不合適，但我還是想說，人只有在舉目無親的遠方才能夠真誠的活著，命運既然讓我活了下來，我就只想活下去，認真地體驗我活著的每一天，無論幸福或者不幸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若不是這裡遭遇了重大變故，我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所以我根本沒想過要娶妻生子，我自己都像無根的野草般飄忽不定，又如何給她們常人眼中那樣安穩的家呢？”
王如進朝謝思思一笑，笑出來的效果卻有些慘淡。謝思思伸手在他微微皺起的眉心按了按，正應了“故人輕撫今人眉，為你散去半生災”。
王如進安安靜靜等謝思思在自己的眉心輕撫，等她收回手的時候，將她手順勢握住：“在你沒有出現的這段日子裡，我特意找人問過，把我們的事當作故事去和人討論。他們都說像我這樣的情況，定是和你有前世糾葛的。思思，你還記得我們經常聊的《聊齋志異》嗎？這裡面有的是人鬼殊途、靈魂和肉體不能合二為一的愛情故事。雖說現實終究與誌異不同，我們不能成為真正的夫妻生活在一起，但是，這又怎樣呢？思思，我們在一起吧，就以現在的相處方式。”
謝思思聲音輕柔：“以現在的相處方式，你醒來之後只會剩下一片虛無。我們隔了整個陰陽，生死難顧。”
王如進語氣誠懇得就像二百五：“等我死了，我就和你一起去投胎，我們下輩子再當真正的夫妻。如果我們之中只有一個能投胎，那我們就還跟今世一樣，以入夢的方式和對方永遠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擋得住嗎？在謝思思回憶裡的千軍萬馬。初見那世的刻骨銘心，兩情相悅，以至於她在慘死之後久久徘徊於人間不願離去，或者說不願離他而去。
謝思思淚水橫流，但面容平靜。上天對她還是慷慨的，到底成全了她。他們。
看到謝思思流淚，王如進生怕她不信，伸出右手對天豎起三根手指：“我永遠不可能對其他人產生感情，我發誓我生生死死只愛你一個。如果我騙你，就讓你打斷我的腿。”
“好啦，大傻子。”謝思思淚中帶笑，“我沒有不相信你，不過這可是你自己的說啊，要是你違背誓言，我真的會把你腿給打斷掉。”
那一刻她不再是厲鬼，又回到了小姑娘的角色。每一個字裡都能聽出小女兒的嬌嗔憨態，那麼由衷和自然。
王如進笑了笑，謝思思對著他笑回去，漸漸兩個人的笑裡有了更深層次的內容，是寬慰，是觸動，是和解，是約定。
關於謝思思的事，王如進一輩子從未對人講起過，他也弄不清到底是自己做夢還是隻是受到重大變故的憑空想象，因為謝思思從未在白天裡出現過，也並沒有真正參與過他的現實生活。
王如進自始至終都是模糊的，只留下一個個長長的夢境。謝思思以最年輕的姿態，活在了王如進逐漸老去的夢裡。
“已知泉路近，欲別故鄉難。”
王如進壽終正寢的那天，直到嚥氣也沒能在白天的時候真正看到謝思思，卻意外看到了分別幾十年的父母來接自己。他們已經恢復了年輕時的精氣神，跟王如進小時候看到的他們一樣，乾乾淨淨，溫文爾雅。他們笑著向王如進伸出雙手，來接自己的孩子回家。
王如進緩緩閉上雙眼，從他含笑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淚。白雲孤飛，自此一家團聚。
……
我講完之後，陳希傑沉默了一陣，看了看自己的腿，苦笑道：“難怪我會斷腿，原來是上一世的自己發的誓應驗了。”
“嫉妒是愛情最忠誠的影子，所以也不能怪她小氣。”我瞥了眼陳希傑的腿，“其實人家對你已經手下留情了，又沒真讓你瘸一輩子。”
在此我也藉著謝思思的事告誡一些人，承諾不要隨口就給，更別把發誓當成家常便飯，不要覺得反正幾句話的事，又不要成本，張口就來。你空許承諾和亂髮誓或許不會被雷劈，但會變成冤親債主找你要果報。自己好自為之吧。
“水桶，十八火真沒告訴你謝思思和我最初那世的淵源嗎？要不你再去纏纏他試試看呢？我感覺他們的故事肯定比王如進那一世更精彩。”陳希傑又在出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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