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大聽得認真，居然沒發現蚊子什麼時候在他的鼻尖悄悄叮了一個超級大包，紅彤彤鼓起來跟個小丑似的，又癢又痛別提多難受了。
熊大摸了半天，最後用手蘸了點口水抹到了鼻尖上，又搖頭晃腦對著周圍驅趕了一陣，才對著高明亮問道：“那後來呢？那個纏在你哥們身上的女鬼走了嗎？”
“後來啊……”高明亮垂著眼眸，慢吞吞說道：“劉偉死了。他在網咖裡，突然就死了，警察那邊傳到學校的說法是……”
高明亮想了想，有些琢磨不定道：“對了，好像是叫什麼‘脆死’。”
“突然就死了的死法叫脆死啊。”熊大的手還在摩挲著他鼻尖上的大包，時不時蘸點口水補上去。
“後來才聽老師說，長期熬夜、受到驚嚇，或者有心臟病什麼的都有可能隨時隨地‘脆死。”高明亮點了點頭：“但我還是覺得，他其實是被那個女鬼給吸乾了才死的。”
“後來呢？那女鬼還害了你們的其他同學嗎？”可能咬熊大的那隻蚊子是隻毒蚊子，被咬起來的包太癢，他便用指甲在鼻尖的大包上掐了個大大的十字，看起來十分滑稽。
高明亮慢吞吞回答道：“那個女鬼一直留在了我們宿舍，東逛逛西逛逛的，而且我時不時還會看見劉偉也在。”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有時候他會和那個女的一起出現，我是說他們在同一個地方出現，只是他們各忙各的，沒有交集。”
“各忙各的？”熊大奇怪道，“他們都忙些什麼？”
可能熊大一個人不夠一群蚊子咬，蚊子開始攻擊高明亮了。
高明亮也開始左抓抓右撓撓的：“那個女鬼只是在男生宿舍裡到處轉來轉去，有時候也會去別的宿舍，只要誰的臉上有黑氣，她就纏到誰的身上去，像吸劉偉一樣吸他們。劉偉倒是不纏人，但他總是在他的床上、桌子櫃子旁邊，這些他生前生活過的地方摸摸找找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死的時候太年輕所以捨不得離開。”
“那你就一直這麼看著他們嗎？”熊大開始在所有的包上面挨個掐十字，“那你就這麼看著嗎？沒想想辦法什麼的嗎？”
高明亮看熊大在包上掐十字挺有效果，於是跟著效仿，他一掐一邊道：“我只是看得見，又能有什麼辦法呢？俗話說‘人不見，心不煩’，我倒是希望我什麼都看不到，這樣就不會覺得害怕，也不會感到無力了。”
熊大下意識點了點頭，似想起來什麼，好奇道：“那你現在不是就看不到了嗎？對了，你後來是怎麼關上你的陰陽眼的？”
高明亮表情陷入了回憶，慢吞吞道：“我天天在宿舍裡和兩個鬼魂一起生活，時不時還來個對視。還有可能因為我們學校周邊全是墳包，校裡校外的這些東西越來越多，我已經無法做到視而不見了，有時候他們的數量多到到我連眼睛都不想睜開。”
“我爸媽找了很多人，各路大仙、跳大神的找了很多，但是都不能解決我眼睛的問題，甚至還有人想收我當徒弟，說我既然有陰陽眼就應該好好利用起來，給他們做助手……”
“總之說一千道一萬，就是我爸媽錢花了不少，找的人卻解決不了問題，還都想著反過來利用我。我都在勸爸媽要不算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早都習慣了，就別折騰了吧。我本來想著一輩子就這麼著吧，可是後來連這種基本的和平都無法維持了，他們開始找上我了。”
熊大聽得超級認真，連蚊子都忘了驅趕，直到臉上傳來一陣刺痛，他一巴掌拍下去，竟然拍死了三隻帶血的蚊子，這才又開始左撓撓右趕趕的。
高明亮沒有被打斷，還在繼續說著：“那天我記得很清楚，我爸媽帶著我去一個道觀裡吃齋飯。我們的想法是既然解決不了，就多求求神佛仙者，乞求庇佑，總比什麼都不做好，結果那天我出門就遇到事了。”
“我出門就看見外面影影綽綽的，我趕緊低著頭坐到我爸的車上，他們看到我的樣子也有些緊張。不過這些年我們都形成默契了，他們不問，我也不提，大家心照不宣。”
“可等車子發動沒多久之後，我聽到車窗外傳來一陣一陣的、輕微的指甲刮過金屬的聲音，我轉頭就看到一張碎裂的臉貼在車窗上，雖然這張臉沒有眼珠，但我竟然能很明顯地看出來它正在和我對視著，我當時全身都軟了，連話都說不出來。”
熊大搓著他的臉上新咬出來的三個大包，瑟瑟道：“這個真的是很嚇人了，那你怎麼辦的呢？”
高明亮表情比熊大還平靜，慢吞吞答道：“不止是對視，這個它給我的感覺跟之前的他們不同，這麼幾秒鐘的時間，我身上突然傳來了一種刺骨般的寒冷，我牙齒開始打顫，抖到控制不住，咯咯響個不停。”
“再後來我在窗邊看不見它了，背上卻越來越冷，我知道它進來了，而且就趴在我的背上，我甚至能從餘光看到一些碎裂的邊邊角角從我後面延伸了出來。我不敢抬頭，不敢去看前排中間的後視鏡，我怕我看到什麼會嚇得直接開啟車門跳下去。”
“後來車子到了我們這裡一個比較出名的道觀，我以為到了這樣的地方，它就不敢跟著我了，誰知道我下車之後並沒有覺得後背輕鬆，反而那股陰冷的感覺更嚴重了。”
“我跟著爸媽往裡走著，心裡想著一會兒要去拜拜這裡面供奉的神仙們，希望能將我背上的東西驅趕走。可我還沒踏進大殿，就碰到了一位道長，他盯著我聲音洪亮呵斥道‘既是陰魂，當守陰間規矩，這裡是陽世間，不是爾等該來之地，還不退下！’”
“這位道長年齡看起來是中老年，但他說話的中氣很足，他的話剛剛說完，奇怪的事就發生了，我明顯感覺到自己身後一輕，那股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我覺得我暖和了好多。”
“我再也控制不住，快步走到那位道長跟前跪下，求他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