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擠的新華電影院內,白寡婦好似女主人一樣,蹺著二郎腿坐在了售票視窗,悠哉悠哉的嗑著瓜子。如今的白寡婦還燙起波浪,好一個時興的髮型,別說,確實更加嫵媚了。電影院的售票視窗,排起了長龍,顧客們的催促,白寡婦全然不去理會。
一把瓜子皮兒往地上一扔,白寡婦推開了售票視窗的木板。
“吵什麼吵,這不才剛上班嗎,一個個的都這麼著急看電影呢,一破農村電影有什麼意思啊”。白寡婦口無遮攔,就跟誰來電影院看電影還得跟她批准才行。
白寡婦說的電影是滬影廠剛剛上映的新社會後,首部鄉村題材的故事電影《農家樂》。少見的題材,在那個娛樂生活並不豐富的年代,引起了眾多觀眾的追捧。但白寡婦對此題材的不屑,不僅深深刺痛了排隊購票的群眾,也好像自己明明進城沒多久,就忘記了自己也是農村出身。
靠著許富貴當電影院經理的關係,當上了售票員,面對排隊購票的群眾,彷彿自己的手中也擁有了權力。
“你這售票員同志,怎麼說話呢?農村題材的電影怎麼了”?
“就是,怎麼著,剛進城沒幾天就忘了根了?沒農村,你吃啥,你喝啥,你還燙個球頭,臭美啥”?
“行了行了,大夥都得看電影呢,甭跟這售票員扯來扯去了”。大夥看,好像不管在什麼年代,都有喜歡和稀泥的路人。
白寡婦重重的拍了票夾,訴說著自己的不滿。一張電影票售價4800元(舊幣),和當時頗受歡迎的黑人牙膏同價,有愛好的可以對比一下今天電影票的價格。不樂意歸不樂意,白寡婦也不敢鬧得太過,還是板著臉賣起了電影票,為了發洩自己的不快,特地把最邊上的座位賣給了剛才反駁她的群眾。
排隊的長龍里,擁進了身穿紅棉襖的婦女,只見她故意伸頭望了望白寡婦,首接往地上癱坐,拍起了大腿。
“這女售票員可是臭不要臉啊,可是騷狐狸轉世啊,自己男人沒了,就把我姐姐的男人給搶走了,大夥都給評評理,大夥都給我姐姐做主啊”。。。
“老天爺啊,你睜睜眼,臭不要臉的貨,搶了人家男人,還好意思坐那買票呢!剛才這騷貨的話,你們大夥可都聽見了,她還看不起我們農村人呢,都新社會了,我們也是主人呢,大家說是不是啊”!
人頭攢動的影院售票廳一下就熱鬧咯。聽著外賣的叫罵聲,白寡婦因為心虛,更加害怕引起眾怒,關閉了視窗的木板,不敢與紅棉襖對峙。
熱心的群眾實在沒想到,還沒買票呢,放映廳之外正有好戲上演。
“出來,出來,你有沒有搶人家姐姐的男人,你出來,當面對峙”
“喲,這女售票員不敢出來,八成就是真的唄,難怪剛才說看不起農民兄弟呢,原來自己就不是好東西啊”!
群眾們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紛紛或起鬨,或真心打抱不平。
“吵什麼吵,這是公共場合,你們不知道嗎?要看電影就排隊買票,不看電影也別跟這起鬨架秧子”。聽到樓下吵鬧的許富貴作為影院經理,自然要出來維持秩序,只是他自己不知道,接下來他就要捲入輿論的漩渦了。
紅棉襖一見著許富貴,騰地跳了起來。
“就是他!就是他拋妻棄子!和女售票員胡搞在一起,自己親兒子不養了,反倒去養售票員的倆兒子去了。他就是這電影院的經理,大夥都來評評理啊”!
許富貴一下停住了自己下樓梯的腳步,這下也不是,退也不是,此時此刻不光是臉上寫滿了尷尬,就連腿都尷尬住了。
“為了女售票員,連自己老婆孩子都不管了,還有人性嗎,這種德行憑什麼當影院經理啊,找他們領導去,找他們領導去”!人群之中一陣叫喊聲,引起了群眾們的共鳴。
此時雖然沒有公私合營,可這新華電影院可己經是軍管下屬單位,許富貴也能算得上國營單位的基層幹部了,既有法律約束,也有紀律的懲戒了。
正在許富貴不知如何是好之際,新華電影院跨進來兩位巡警。
“怎麼回事啊,這老遠就聽見電影院鬧鬨鬨的,許經理,發生什麼事情了”?
胖胖的這位老巡警,是舊社會遺留下來的老巡警,街面上都熟悉,自然認得許富貴。從前在舊社會時候,也是經常來電影院來磨洋工,票更是不可能買的。只是新社會以後,真的感受到新氣象之後,再也不敢做什麼違規的事情。
紅棉襖抹了一把鼻涕,拉著胖巡警的胳膊開始了表演:這許富貴拋妻棄子,您說該不該管!這許富貴亂搞男女關係,該不該管!這許富貴還把這騷狐狸弄進電影院當售票員,該不該管!這騷狐狸還眯了售票的錢,該不該管!這許富貴這種德行還能再當經理嗎,兩位巡警,你們說,該不該管!
紅棉襖這一頓輸出,讓本來還想和稀泥的胖巡警一時間沒了脾氣,這麼多群眾都在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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