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連忙起身,小步跑到龍榻邊,仰著小臉看著朱瞻基。
朱瞻基緩緩伸出手,枯瘦冰冷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兒子溫熱的小手,父子倆的手一冷一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朱祁鎮低頭,無意間瞥見父皇掌心未乾的血跡,小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眼睛微微發紅,鼻尖也泛起了酸意,小聲問道:“父皇,您的手怎麼有血?您什麼時候能好起來?兒臣還想跟您一起去南苑打獵,像去年那樣,父皇還教兒臣射箭呢。”
朱瞻基嘴角微微上揚,想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可笑容剛起,就扯動了肺腑的傷痛,一陣劇烈的咳嗽再次襲來,咳得他渾身發抖,連握著朱祁鎮的手都鬆了幾分。
陳蕪連忙上前,輕輕順著朱瞻基的後背,又遞過毛巾。
待咳嗽平息,朱瞻基喘著氣,示意陳蕪開啟案上的紅木匣子。
陳蕪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啟匣子的銅鎖,掀開蓋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把泛著寒光的短劍,還有一卷泛黃的地圖。
短劍劍身佈滿細密的雲紋,雖然歷經年月,劍鞘上的龍頭紋飾早已磨損,但看起來依舊鋒利精緻。
朱瞻基示意陳蕪將短劍遞過來。
他顫抖著雙手接過,輕輕摩挲著劍鞘上的龍頭,眼神變得悠遠起來,輕聲對朱祁鎮說道:“這是你三叔祖當年殺敵用的匕首,是我的祖父,也就是太宗皇帝賜給他的,後來他當禮物送給了那時還年少的我。”
朱祁鎮好奇地伸出小手,輕輕撫摸著劍鞘上的雲紋,感受到了冰涼的觸感,眼睛裡滿是好奇,仰著小臉問道:“父皇,這上面的雲紋真好看,莫非是傳說中的神兵利器嗎?”
“哈哈,當然啦。”
朱瞻基靠在身後的軟枕上,眼神飄向窗外的漫天大雪,笑聲中帶著滿滿的回憶。
“永樂元年,咱們全家都住在燕王府。有一次,敵軍來犯,你三叔祖當年就帶著這把短劍,手持馬槊,單槍匹馬闖入敵營,憑著一身武藝,硬生生生擒了敵軍的大將,一時之間,名聲大噪。”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喘了口氣,繼續說道:“當時,太宗皇帝握著他的手,十分欣慰地說‘老三有勇有謀,性子剛毅,比你兩個哥哥還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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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鎮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拿起匣子裡的地圖,平鋪在榻邊的小几上。
只見地圖已經泛黃,上面畫著一些線條,還有一些標註的地名。
他看了許久,才小聲問道:“父皇,這是海圖嗎?三叔祖為何非要去海外,他就不能留在大明嗎?”
“因為他心裡有執念,有抱負啊。”
朱瞻基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又有幾分敬佩。
“你三叔祖性子孤傲,不願一輩子當一個閒散王爺,守著自己的封地,他立志要去海外開闢一片新的疆土,建立一個新的王朝。太宗皇帝十分欣賞他的抱負,大力扶持他,還特意頒佈了東洲銀石引之策,派人運輸移民,前往當年的東洲,也就是現在的聖洲。”
他抬手指了指地圖上的航線,繼續道:“如今他在聖洲早已站穩腳跟,據說疆土綿延萬里,治下百姓連土民在內人口已經超過了千萬,國勢蒸蒸日上。”
朱瞻基示意陳蕪將短劍和地圖收好遞給朱祁鎮,鄭重道:“你把這兩件東西拿回去,以後心情不好,或者遇到難處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效法你三叔祖‘不畏險阻、善待百姓’的治國方略!”
其實他還有半句話藏在心裡沒說,若有一天大明遭遇劫難,朱祁鎮走投無路之時,可以帶著這兩件東西,去聖洲投奔朱高燧。
但這種話他這輩子都不會說出來,因為他是大明的皇帝,即便此刻病重,他也不能滅了志氣,更不能讓兒子從小就想著依附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