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八月之後,朱棣己經連續好幾天沒睡安穩,昨夜甚至讓皇長孫朱瞻基把《漢書·晁錯傳》抄了兩遍,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尹慶,你覺得趙王像誰?”
朱棣打破沉默,陡然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尹慶心中一緊,急忙躬身道:“趙王殿下——”
他頓了頓,接著道:“有太祖爺的決斷,也有陛下的遠見,還有皇后娘娘的寬仁。”
“遠見?寬仁?”
朱棣喜怒參半的笑了一聲,將名冊扔在桌案上,感慨道:“他是想把東洲變成第二個‘燕國’啊!當年我封藩駐守北平,靠的是朝廷的糧餉。他這是打算拿銀礦養民,拿棉布籠絡商人啊!”
尹慶腰彎的更低了,輕聲道:“陛下,趙王殿下畢竟是您的嫡子。而且東洲銀礦一旦開採,每年能給朝廷帶來百萬兩白銀,足以支撐漠北戰事。”
“百萬兩白銀?”
朱棣豁然起身,龍袍掃過燭臺,光影在牆上扭曲成猙獰的形狀。
“朕要的不是銀子,是大明江山的穩定傳承!”
他看向窗外的紫金山,有些擔憂道:“雖然老三現在只是趙王,但卻是將來的一國之主,東洲遠在三萬裡之外,待朕百年之後,他有了十萬兵馬,誰能保證他不會學朕當年之舉?”
尹慶額頭滲出冷汗,他知道朱棣最忌諱的就是藩王坐大。
但他更清楚,只要趙王在東洲站住腳,那麼東洲在未來必定會成為大明最大的助力!
如今的大明,北有瓦剌虎視眈眈,南有交趾反覆叛亂,若沒有東洲的銀礦和糧食,朝廷遲早會被拖垮。
就在這時,司禮監太監馬雲躬身走了進來,手裡捧著泉州市舶司派人六百里加急送上的奏報。
“陛下,泉州府傳來捷報,江南商戶聯名上書,願捐船五十艘,助朝廷移民東洲。”
朱棣接過奏報,看著奏本上密密麻麻的商戶簽名,江南的沈家、張家、李家等十幾家地方富豪,這些當年在洪武末年發家致富的商人,如今都為了東洲的棉布貿易爭先恐後的巴結朱高燧。
此時,朱棣因為壓制內心激動的情緒,手指太過用力而捏的奏本邊緣變了形狀。
但轉念一想,朱棣又輕鬆下來。
他想起《荀子》中的“堵不如疏,堵則溢,疏則順”。
他又想起戶部尚書夏原吉說過的一句話:“陛下,窮苦百姓移民去東洲之後,可以大大減輕朝廷救災安民的壓力”。
事實也是如此,與其逼著百姓效忠,不如給他們一條生路,讓他們心甘情願移民去海外。
“傳旨。”
朱棣想通了,也不再糾結,放下了多疑的心,穩穩地坐回龍椅,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
“著兵部選調衛所兵,隨商船護送移民。著戶部給東洲移民發‘永業田契’,註明‘趙王府監管’。另外,告訴趙王,朕準他就藩後在東洲鑄銀幣,但銀幣上必須刻‘永樂通寶’!”
尹慶心中大定,躬身領旨。
朱棣這是既給了朱高燧實權,又留了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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