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二十五年六月底。
東洲趙國,金山灣。
盛夏的海風捲起大東洋灰暗的波濤,拍打在金山港剛剛澆築的一期混凝土碼頭上。
天空陰沉,但這並非全是雲層遮蔽,更多的是港口數十座巨大煙囪噴吐出的煤煙,那是工業文明特有的呼吸。
趙王世子朱瞻堂身穿一件沒有紋飾的薄錦袍,袖口紮緊,腳下踩著一雙沾滿泥漿的牛皮高筒靴,站在碼頭的高塔瞭望臺上。
他手裡拿著單筒望遠鏡,鏡頭裡密密麻麻的帆檣遮蔽了海平線。
那是整整數百艘經過改裝的大型海船,每一艘的吃水線都壓得極深。
船還沒靠岸,一股混合著汗酸、排洩物和陳腐海腥味的複雜氣息便順風飄來,幾乎讓人窒息。
“世子殿下,第一批船隊靠岸了。”
身後的繡衣衛千戶,如今金山港治安總管張崇輕聲提醒道:“根據朝廷派快船提前送來的名冊,這批船隊運轉的多數是‘特殊移民’。”
所謂“特殊移民”,指的就是被分配給東洲的山東亂民俘虜。
對這個時代的尋常官吏來說,這些亂民是該殺頭處決的反賊,可是在穿越者朱高燧眼中,都是些有反抗精神的勞動力。
“按甲級預案執行!下了船,登上岸,他們就不再是大明的反賊,也不是山東的災民,而是趙國的‘預備民’。但在成為‘民’之前,先得把他們身上的‘毒’洗乾淨。”
朱瞻堂放下望遠鏡,年輕的臉上沒有了初來乍到時的書卷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海風吹硬的冷峻。
他去年在北鹽縣做了一年的知縣,短短一年的經歷,讓他受益匪淺,越發成熟!
“遵命!”
張崇恭聲領命道。
轉過身,他打出了升旗、鳴笛的旗語。
隨著張崇一聲令下,碼頭上響起了笛聲。
一輛裝備著簡易擴音鐵喇叭的巡邏馬車緩緩行駛到泊位前。
沒過多久,停靠在碼頭邊的官船把船板搭上,第一批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群跌跌撞撞地走了下來。
他們眼神驚恐,看著遠處噴著黑煙的“鋼鐵怪獸”,還以為到了大魔王統治的地獄。
“所有人聽著!”
此時的擴音器裡傳出震耳欲聾的吼聲,用的是標準的山東話。
“男左女右,老弱居中!不許亂跑,不許推搡!想吃飯的,下了船拿好手裡的身份木牌排隊!誰敢插隊,扣三天口糧!誰敢鬧事,首接扔海里餵魚!”
人群騷動了一下,尤其是混雜其中的那些“卸石棚寨”舊部。
數個眼神兇戾的漢子剛想鼓譟,卻見碼頭兩側的高牆上,並不見刀槍弓箭,而是架著一排排黑洞洞的鐵管子,讓他們誤以為是新式火炮,不敢妄動。
其實黑洞洞的鐵管子是蒸汽高壓水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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