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結束後。
武英殿。
數名宦官正在賣力地踏動轉輪木風扇,驅散了殿內的燥熱。
朱祁鎮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徐有貞一人。
這位剛剛入閣、深得帝心的諂媚之臣,此刻正躬身立在御案旁,靜候天子的垂詢。
朱祁鎮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目光卻有些飄忽,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宮牆,回到了那個風沙漫天的土木堡。
“徐卿啊!”
朱祁鎮忽然開口,聲音低沉道:“朕今日想給你講個故事。”
徐有貞連忙拱手道:“陛下請講,臣洗耳恭聽。”
朱祁鎮放下玉扳指,緩緩站起身,在龍椅前踱了兩步,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當年土木堡之變,世人都說是王振蠱惑朕親征,導致五十萬大軍覆沒,朕被瓦剌俘虜。世人都罵王振是奸佞,是禍國殃民的閹豎。”
徐有貞心中一凜,不知皇帝今日為何突然提起這個禁忌的話題。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此事朝野皆知,王振專權誤國,實乃大明之罪人。”
“哼!”
朱祁鎮冷笑一聲,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徐有貞,說道:“徐卿,你可知當年的真相?”
徐有貞連忙低下頭,小聲道:“臣不知,請陛下示下。”
朱祁鎮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說道:“當年朕御駕親征,並非受王振蠱惑,而是朕親眼見到了邊關的腐敗!”
“那些邊將,擁兵自重,剋扣軍餉,吃空餉,喝兵血!朕去大同是要整頓軍務,是要殺那些貪官汙吏,是要為大明的江山刮骨療毒!”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壓抑了多年的憤懣。
“可是,朕觸動了他們的利益!那些邊將早就和朝中的某些文官勾結在一起!他們結黨營私!所以他們怕了!他們怕朕真的動手,怕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朱祁鎮走到徐有貞面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語氣變得陰森。
“所以,他們出賣了朕!他們在朕的行軍路線上做了手腳,他們故意延誤戰機,他們把朕推向了瓦剌人的屠刀!”
“那……王振呢?”
徐有貞顫聲問道。
朱祁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既有對王振的懷念,也有睜著眼說瞎話的羞愧。
“王振……他是朕的伴伴,是朕最信任的人。當朕陷入重圍,那些所謂的忠臣良將都作鳥獸散的時候,只有王振站了出來。”
他頓了頓,故意露出一絲哽咽的聲音,擠出了幾滴眼淚。
“他穿上了朕的龍袍,騎上了朕的戰馬,衝出了大營,吸引了瓦剌騎兵的主力。他是為了替朕去死!他是為了保全大明的皇帝,才慘死在亂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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