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園的門開著。石憨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灶臺上的鍋還在，碗還在，那三行字還在。他走進去，把布包放在桌上。布包裡裝著換洗衣裳、木盒子、玉牌、玉佩、兩顆珠子。他孃的眼睛。他把它拿出來，放在手心裡。珠子在發光，很亮，很暖。像他孃的手。
“娘，俺回來了。”
珠子閃了一下。他把珠子放在白菜前面，放在他娘種的那棵金芽旁邊。金芽己經長到腰高了，葉子綠了，發光了。珠子放在它旁邊，光更亮了。金芽的葉子伸過來，碰了碰珠子。
楚靈兒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食盒。她沒有進來，就那樣看著石憨。他瘦了，比走之前瘦了很多。臉上有傷，是秘境裡劃的。手上也有傷，是摸天道的時候留下的。但他站著，沒倒。
“進來。”
她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端出一碗湯。湯是白的，很香。“你嚐嚐。我燉的。你教我的方子。”
石憨喝了一口。“好喝。”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睛紅了。“你走了三十天。我天天燉湯。燉了三十天。你一天都沒喝。”
“今天喝了。”
“嗯。今天喝了。”她擦掉眼淚，“你以後還走嗎？”
“不走了。等白菜開花。等藥老變好。等你們長大。”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我不用等三年了。”
石憨愣了一下。“為什麼？”
“我爺爺說了。只要你能從秘境裡活著出來，就不用等了。”她低下頭，聲音很輕，“你活著出來了。”
石憨沒說話。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頭。她靠在他肩膀上，沒哭。只是靠著。
鳳九歌站在藥園門口，靠著門框，抱著胳膊。她的披風還在石憨身上，綠色的，很大，把他整個人裹住了。
“你不進來？”
“不進。這是你的地方。我是外人。”
“你不是外人。你幫了俺。”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我幫你，是因為你娘。她救過我的命。二十年前，在秘境裡。她一個人，沒有吃的，沒有喝的。只有一顆白菜種子。她把白菜給我吃了。自己餓著。”她的聲音很輕，“她跟我說——‘小姑娘，吃了白菜就不餓了。吃了就回家。別在這待著。這不是人待的地方。’”
石憨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想起他娘。一個人在秘境裡，種了三年白菜。種了三顆，活了一顆。她把那顆白菜給了鳳九歌。自己餓著。她什麼都沒留給自己。眼睛給了石憨，白菜給了鳳九歌。
鳳九歌走進來，蹲在白菜前面。看著那顆金芽，看了很久。“她種的？”
“嗯。”
“她種的白菜，是整個東荒最好吃的。”她伸出手，摸了摸葉子。葉子很滑，很嫩，光在她手指上跳。“我會幫你守著的。守著這棵白菜。守著你的藥園。守著你的湯。這是我欠她的。”
她站起來，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湯——多放一勺鹽。我喜歡鹹的。”
“好。”
楚靈兒站在石憨旁邊，看著鳳九歌的背影消失在竹林裡。“她是誰？”
“鳳九歌。妖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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