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一路追著歸途，石憨走了整整七天七夜。
雙肩徹底塌陷，鎖骨粉碎，肩胛骨裂如蛛網，兩條手臂軟軟垂在身側，像被狂風折斷的枯枝，再也抬不起半分。鮮血從嘴角不停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白雪上，暈開刺目的紅。他不擦、不哼、不回頭，每一步都疼得渾身發顫，可那雙腳，始終沒有停，沒有倒。
馬崇山跟在後面，看著那道微微佝僂卻依舊不肯彎的脊樑，心像被鈍刀割著。大乘巔峰三拳，幾乎打碎了石憨半條命，可這孩子，連一句疼都不肯說。馬如風緊握長槍，指節發白，少年眼眶通紅，硬是把淚憋了回去。三百馬家弟子沉默相隨，天地間只剩下單調而沉重的踏雪聲：
嘎吱……
嘎吱……
嘎吱……
第七天深夜，風雪忽然軟了。
那片燈火溫暖的藥園，終於出現在眼前。
楚靈兒就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湯。
湯涼了換熱，涼了再換，她就這樣守了七天七夜，就怕石憨回來時，喝不上一口熱的。
可當她看見那道蹣跚而來的身影時，所有的期待瞬間崩碎。
那個曾經如山一樣穩的大個子，此刻雙肩塌陷、衣染血汙、臉色慘白如紙，連走路都搖搖晃晃，彷彿風一吹就會碎。
“哐當——”
瓷碗摔在地上，碎裂西濺。熱湯灑在雪地裡，白氣嫋嫋。她什麼都顧不上了，瘋了一樣衝過去，站在他面前，眼淚瞬間決堤。
“你受傷了！”
“沒事。”石憨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你左肩塌了——”
“沒事。”
“你右肩也塌了——”
“沒事。”
她輕輕拉起他的手。
冰的，涼的，硬的，像一塊凍透的鐵。
“疼嗎？”
“不疼。”
“你騙人！”
石憨不再說話，咬著牙，一步一步挪進藥園。他走到金芽前，想蹲下來，可雙肩一軟，整個人差點栽倒。他用膝蓋死死頂住地面，才勉強穩住，顫抖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金芽的葉子。
“娘，俺回來了。”
葉片輕輕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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