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薇緊緊攥住莉芮爾的衣服。她能感覺到藥丸在口中逐漸融化,苦澀的味道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腥氣,讓她幾乎想要嘔吐。
但她知道,一旦開口,哪怕只是發出一聲輕微的音節,都可能引來那些遊蕩在黑暗中的存在。
骸骨馬的蹄聲在伴隨著泥土的尖叫。
莉芮爾的後背突然繃緊——她感受到背後,透過薄衫傳遞來的不只是顫抖,還有某種詭異的搏動,彷彿有第二顆心臟正在克洛薇脊柱間跳動。
環抱住她的腰的手漸漸變成纏繞的觸手,不斷縮緊,彷彿要把她勒斷。
馬匹突然人立而起,腐爛的鞍具迸裂出蛆蟲。莉芮爾通過後背看到克洛薇的身體像融化的蠟燭般塌陷,栗發中鑽出無數蒼白手臂,
她的喉嚨發出一個個古怪的音節,它們變成白色的卵,在莉芮爾耳道孵化,又變成黑色蠕蟲流出。
莉芮爾抬頭,看見尖塔之上的女皇正緩緩睜眼,祂漆黑的眼眸裡無數難懂的知識發瘋般鑽進她腦子,莉芮爾覺得自己的頭變成一個巨大的瘤,即將爆開了。
突然,她的後頸被人拍了一下,劇痛像利刃劈開混沌。
那些扭曲的幻象瞬間褪去——女皇再次恢復了閉眼的狀態,耳邊也不再流淌黑色的蟲子,口中苦澀的腥味成了令人安心的味道。
克洛薇指尖夾著只仍在抽搐的星蛾,蟲翼上密佈著人眼狀花紋——那隻被捏碎的星蛾正在滲出珍珠母色的漿液。
突然,天地倒轉。
克洛薇踉蹌著扶住莉芮爾的肩頭。她仰頭看見月亮表面泛起詭異的波紋,黑色黏液如同倒流的雨幕逆溯蒼穹。她看見女皇緩緩轉身,銀髮如月光般傾瀉而下,流向天空對面的另一個世界——彼岸。
那是一個倒懸的城市,是此岸的天空,紫色的燈光隨著冥河的形成逐漸點亮,如同繁星閃爍。
靈魂由此岸遊向女皇,由從女皇流向彼岸。
而隨著彼岸的繁盛,此岸卻開始迅速衰敗。冥河的河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露出河床下密密麻麻的骸骨。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氣息。
埃裡安猛地一扯韁繩,馬匹躍入乾涸的河床,蹄鐵踩在骸骨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莉芮爾緊隨其後,她的骸骨馬在跳躍時差點踩到一個魂靈。那魂靈的臉龐扭曲著,發出無聲的尖叫,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克洛薇緊緊抱住莉芮爾的腰,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龜裂的河床不斷滲出暗紅色漿液,彷彿大地在潰爛的傷口。
奧利弗的骸骨馬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它的後蹄陷入了一道突然裂開的地縫。克洛薇回頭看去,只見裂縫中伸出無數蒼白的手臂,正試圖將馬匹拖入深淵。
“奧...”
莉芮爾正欲失聲尖叫,克洛薇趕忙捂住她的嘴巴。裂縫己蔓延到奧利弗腳邊,數十隻骨手攀上他的靴筒。
克洛薇感覺喉嚨發緊,她突然抽出腰間的左輪,金屬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槍聲炸響,附著雷電的鐵彈貫穿骨手群,奧利弗趕忙揮劍斬斷韁繩。失去束縛的骸骨馬瞬間被拖入深淵,揚起的骨粉在空中凝成短暫的白霧。
埃裡安一把抓住奧利弗的手腕,用力將他拽上自己的馬鞍。
他的骸骨馬發出一聲嘶鳴,猛地躍起。莉芮爾緊隨其後,克洛薇感覺自己的身體幾乎被甩了出去,她死死抱住莉芮爾,不敢鬆手。
兩匹骸骨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落在河床的另一側。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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