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修長的手指己經解開銀鏈搭扣。當冰涼的金屬貼上鎖骨時,克洛薇看見綠寶石瞳孔閃過一絲妖異的光。
“認知干擾項鍊。”他解釋。
莉芮爾眨了眨眼。月光下克洛薇的髮色確實恢復如常,彷彿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該走了。”
埃裡安己率先走出陰影,靴子碾碎冰面的聲響有些慌張。奧利弗欲言又止地瞥了眼克洛薇的項鍊,最終只是緊了緊自己的兔毛圍巾,小跑著跟了上去。
北境的風裹著冰碴拍打窗欞,旅館門楣上生鏽的銅鈴發出刺耳的聲響。老婦人從登記簿上抬起渾濁的眼睛時,奧利弗正把凍僵的手指藏在斗篷褶皺裡。
“三間房。”埃裡安將銀幣按在櫃檯,金屬與木紋相撞的聲響驚醒了櫃檯打瞌睡的老貓。
“約翰遜,史密斯,克拉拉...”
她蘸著墨水的鵝毛筆在泛黃紙頁上拖出沙沙的聲音,“二樓最裡面的房間,熱水在走廊盡頭。”老婦人的聲音沙啞得像被北境的寒風磨礪過,對這種舉止鬼祟的客人,她早就見怪不怪了。
房間不大,但還算整潔。牆角有一個小小的壁爐,爐火正微弱地燃燒著,驅散了些許寒意。
克洛薇脫下灰綠色的斗篷,抖落上面的冰碴,隨手掛在椅背上。她的手指依舊有些僵硬,北境的寒冷讓她有些不適應。
“聖洛德希爾雖然也冷,但和這裡比起來,簡首像是春天。”莉芮爾一邊整理床鋪,一邊低聲抱怨。她脫下厚重的靴子,揉了揉凍得發紅的腳趾。
克洛薇坐在床邊,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試圖讓自己暖和一點。她的目光落在胸前的項鍊上,綠寶石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柔和。
當莉芮爾的手指穿過她的長髮時,她突然開口:“為什麼你們...不在意我的黑髮?”
她想起剛來這裡時,火焰舔舐皮膚時的焦糊味,記憶中人群的歡呼與柴火噼啪聲重疊成耳鳴。
梳齒懸停在半空,她將克洛薇的髮梢繞在指間,“以前在教堂玩捉迷藏的時候,我和那個臭屁鬼在地下室迷了路——就是埃裡安...”
克洛薇感到背後貼上一片溫熱,莉芮爾的下巴抵在她肩頭。
“我們聽見嬰兒的哭聲,以為是哪家貴族的私生子...”莉芮爾的呼吸變得沉重,彷彿重新站在了那扇雕著七美德天使的鐵柵欄前。
“我們...看見了淨化儀式,”她的聲音變得沙啞,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那只是一些小孩,有的甚至還是襁褓...”
“埃裡安當時吐得站不起來。”莉芮爾突然輕笑,指尖繞著克洛薇的髮梢打轉,“他父親派來的侍衛把我們拎出去時,那傢伙還死死抓著我的裙襬發抖——誰能想到現在那麼能裝?”
“那...”
克洛薇猶豫著,把剩下的話語咽回肚子裡。埃裡安身為塞弗林,教會不會把他怎麼樣,但莉芮爾...
樓下醉漢的歌聲混著守夜鐘聲飄進來,跑調的聖歌在寒夜裡格外刺耳:
“強者弓腰扶塵埃,因你曾為微塵身——榮耀啊榮耀——”酒瓶碎裂的聲響截斷了頌唱,風雪卷著殘破的音符撲向遠方。
夜半風雪叩窗,克洛薇在睡夢中不自覺地蜷成蝦米。
當莉芮爾被冰涼的腳趾抵住小腿驚醒時,發現對方整個人都扒在自己身上,髮絲間還沾著壁爐松木的焦香。“真是...”她無奈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