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細心地為她整理著腰間的絲帶,輕聲讚歎道:“小姐,這顏色襯得您的金髮更加耀眼了。”
她們沿著鋪著深藍色地毯的長廊緩步前行。
經過前廳拐角時,露芙黛突然停住了腳步。透過半開的雕花門扉,她看見西里爾正在管家的陪同下與一位女子交談。那女子衣著樸素,戴著面紗,深褐色的斗篷下隱約可見洗得發白的裙裝。
“那是...”露芙黛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
侍女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解釋道:“那位是今天來訪的客人,據說是來洽談藥材生意的。”
就在那女子側頭的瞬間,陽光恰好透過窗戶照亮了她的眉眼,藍色的瞳孔在正午的陽光下如同夏日的海洋般清澈。
露芙黛的瞳孔驟然收縮,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攫住了她。她不自覺地向前傾身,想要看清對方的面容。
“小姐?”身旁的侍女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聲提醒道,“萊奧妮婭夫人還在後庭等您。”
露芙黛猛地回神,她強迫自己露出得體的微笑,“抱歉,我們走吧。”但在轉身的瞬間,她還是忍不住最後瞥了一眼那個方向。
霧隱群島,漁歌島。
鹹澀的海風捲著浪沫掠過碼頭,迪亞哥彎腰將最後一筐銀鯡魚扛上肩頭。晨霧還未散盡,遠處的燈塔在灰藍色天幕下明明滅滅,像老費斯爾嘴裡那杆永遠抽不盡的菸斗。
“動作快點小子!”老費斯爾的破鑼嗓子混在鷗鳴裡傳來,“潮水要退了!”
迪亞哥抹了把額頭的鹽粒,深一腳淺一腳踩著溼滑的礁石。漁獲在筐裡撲騰,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衫。
自從十二年前老費斯爾在暴風雨後的海灘撿到他,這樣的清晨便週而復始。
“見鬼!”
船尾突然傳來老費斯爾的咒罵。迪亞哥循聲望去,老人正用魚叉戳著一團灰褐色的東西。湊近了才看清是條怪魚——
腫脹的軀體佈滿像珊瑚一樣的肉瘤,寄生的藤壺爬滿了半邊身子,尾鰭畸形地蜷曲著,活像被諸神遺棄的造物。
“這玩意兒夠晦氣的。”旁邊整理漁網的瑪爾塔大嬸啐了口唾沫,“扔回海里去吧老費斯爾。”
迪亞哥的胃部抽搐起來。那條魚在漁網裡扭動出詭異的弧度,魚鰓開合間竟發出類似骨骼摩擦的咔噠聲。他深吸一口氣,抓起鏽跡斑斑的魚叉。
“這玩意兒得趁早處理。”
魚腹忽然透出絲縷金光,迪亞哥的心跳驟然加快,他想起了老漁民們常說的沉船寶藏,想起了酒館裡傳說的海妖秘寶。
鬼使神差地,他拖著魚溜到桅杆陰影裡,魚叉刃剛劃開魚肚。兩枚異色骰子就滾落在掌心跳動——金骰表面流轉著蜂蜜般的光澤,黑骰則如同凝固的午夜。
“見鬼了...”
他哆嗦著用袖口擦拭,黑骰突然映出他放大的瞳孔,金骰裡竟浮現出遠洋商船滿載珠寶的幻影。鹹澀的海風裡突然混入菸斗的焦油味。
老費斯爾的木底靴在甲板發出悶響,“磨蹭什麼呢?”
迪亞哥嚇得一個激靈。他猛地攥緊拳頭,“沒、沒什麼,”他強裝鎮定地站起身,“就、就看看這魚能不能吃...”
“吃個屁!”老漁夫踹了腳空魚簍,“昨兒撈的魚都臭了,趕緊把網補了!”
老費斯爾罵罵咧咧地消失在船艙,迪亞哥才鬆開汗溼的掌心。兩枚骰子早己停止發光,安靜地躺在浸透魚腥的襯衣內袋裡,彷彿剛才的蠱惑只是幻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