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染紅了農舍的茅草屋頂,老人將最後一隻羔羊趕進木欄,又仔細檢查了雞舍的門閂。幾隻母雞發出“咕咕”的聲響,在稻草堆裡擠作一團。
推開斑駁的橡木門時,熟悉的場景如常展開——織針碰撞的清脆聲響混著燉肉的香氣撲面而來。
他的老妻像往常一樣窩在那把藤編搖椅裡,粗糙的手指穿梭在毛線之間,織著那條永遠織不完的披肩。
但今天搖椅旁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肩寬背闊的男人正蹲在老婦人腳邊,手法嫻熟地為她捶著風溼發作的膝蓋。
“卡特?”老人將沾著草屑的牧羊杖倚在門後,渾濁的眼睛眯了眯,“前天不是才走嗎?”
織針的節奏亂了一拍。老婦人嗔怪地瞪了老伴一眼,“孩子難得回來一趟,你倒審犯人似的。”
她抖開膝上半成的披肩,“今早剛醃的鹿腿,卡特還採了野茴香。”
卡特站起身,走向廚房,“我去端燉鍋。”
他避開養父探究的目光,粗糲的指節在圍裙上蹭了蹭油漬。
壁櫥裡突然傳來陶罐輕碰的聲響,驚得窗臺上的白貓炸起了毛。
老人走到水缸前舀起一瓢井水,冰涼的水流沖刷著他皺紋縱橫的手背。他看著卡特寬厚的背影在廚房與餐桌間穿梭,叫他想起年輕時候的自己。
“卡特啊,”老人拉開吱呀作響的木椅坐下,狀似隨意地問道,“有沒有看上的姑娘?你也三十好幾了,總一個人東奔西跑的。”
“就你話多!”
老婦人立刻打斷他,卻忍不住偷偷瞄向養子的反應。
她接過卡特遞來的湯碗,熱氣氤氳中,皺紋裡都盛滿了慈愛,“不過...你父親說得也在理。你年紀也到了。”
卡特將切好的麵包放在桌上,聽見老婦人繼續說道:“昨天路過的那對小情侶,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真像我和你父親年輕那會兒...”
她慢悠悠地攪動著碗裡的湯,忽然眯起眼睛笑了起來,“老頭子,你還記得昨天那個小夥子嗎?那孩子可真是少見的好教養。”
說著,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丈夫,“人家給姑娘拉椅子時,動作比你這輩子任何時候都優雅。”
老人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卻見老婦人己經轉向卡特:“那孩子長得也俊,淺咖色的捲髮,像秋日的麥浪似的。”
她比劃著,“特別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
“噹啷”一聲脆響,湯匙突然從卡特手中滑落。老婦人驚訝地抬頭,看見養子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怎麼了?”老人皺眉問道。
卡特彎腰拾起湯匙,垂落的長髮遮住了他的表情,“沒什麼,突然想起鍊金室裡的蒸餾器還沒收好。”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卻又故作輕鬆地問道:“您說...那個年輕人,頭髮是淺咖色的,眼睛和琥珀一樣?”
老婦人沒注意到卡特突然緊繃的肩膀,繼續絮叨著:“可不是嘛,那孩子舉手投足都透著貴氣,就是看著有些冷冰冰的。他身邊那個姑娘牙疼,他急得跟什麼似的...”
老人咂了咂嘴,“現在的年輕人...”
卡特突然追問:“他們有說叫什麼名字嗎?”
老人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狐疑地看向養子,“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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