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閉上眼睛,鬆開了握著匕首的手。
他仰頭靠在柵欄上,任憑露水滲透麻布衣衫,允許自己露出一絲疲憊的神情。
晨風拂過原野,帶著青草被踩斷的清香、泥土的腥氣,還有遠處羊圈飄來的淡淡羶味。這風是涼的,帶著荒野特有的、近乎殘酷的自由氣息。
他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
遠處,一群灰白色的鴿子輕盈地落在草地上,啄食著草籽。片刻後,它們又撲稜稜地集體飛起,翅膀劃破微明的天空,繞著天空盤旋,畫著無意義的圓圈。
卡特盯著它們,嘴角扯出一個乾裂的冷笑。
可悲的鳥。
你們每天都要為了填飽肚子在荒野裡奔波,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尋找一點點食物。運氣不好,一個嚴酷的冬天就能讓你們餓死在冰冷的巢裡。
而鍍金籠子裡的雲雀,只要唱幾句諂媚的小調,就有僕人捧著蜜餞和珍珠粉伺候。
更可悲的是...
卡特的目光追隨著那些盤旋的灰點。
這些蠢鳥至死都對此一無所知。
當它們掙扎在生存的邊緣時,就在同一個天空下,有那麼一群鳥,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你們所有掙扎最大的嘲諷。
木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老人抱著一個沉甸甸的舊木箱,蹣跚著走回來。
他開啟箱子,取出一個裝著金色液體的小瓶,塞進卡特完好的右手裡。
“忍著點。”
老人低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猛地按住卡特折斷的右腳踝,用力一扳,將扭曲的骨頭強行復位!
“呃啊——!”
卡特痛得眼前發黑,喉嚨裡爆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用顫抖的手擰開瓶蓋,將整瓶藥劑灌了下去。
一股灼熱感瞬間從喉嚨燒到胃裡,隨即是斷骨處傳來難以忍受的、深入骨髓的劇烈瘙癢,彷彿有無數螞蟻在瘋狂啃噬。
老人沉默地等待著藥效完全發揮,看著那可怕的變形慢慢平復,皮肉重新覆蓋上去。然後,他再次伸手,抓住了卡特同樣扭曲斷裂的左手手腕。
同樣的劇痛,同樣的嘶吼,同樣的金色藥劑。
卡特渾身都被冷汗浸透,靠在柵欄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疼痛。
“這些...”
老人粗糙的手指遲疑地碰了碰卡特手腕和腳踝上那幾圈沉重的、閃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鐐銬,欲言又止。
卡特盯著手腕上暗沉的抑魔鐐銬。
突然,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左手猛地抄起腳邊一塊尖銳的石頭,在老人驚駭的目光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自己腳踝上緊扣的鐐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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