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首白的試探，關乎家族的態度。
克洛薇咬莓果撻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埃裡安卻彷彿早有預料，他放下茶杯，坐姿依舊端正，坦然地迎上伊瑟拉伊瑟拉探詢的目光，聲音平靜而沉穩：
“伊瑟拉女士，塞弗林家確實注重傳統與責任。不過，家父家母也向來尊重子女在私人事務上的判斷與選擇。”
他微微停頓，餘光似乎掃過克洛薇，“真摯的友誼，以及...值得珍視的人和事，”
他謹慎地選擇了這個詞，卻足以讓聽者心領神會，“其價值，並非門第所能衡量。我個人的選擇，會經過審慎的考量，併為之負責。”
他的回答既承認了家族的立場，又明確表達了個人的獨立意志和對“情誼”的珍視，措辭得體，不卑不亢，堪稱巧妙。
克洛薇心中微微一動，埃裡安的那份坦率和堅定，超出了她的預料。
在21世紀稀鬆平常的婚戀自由宣言，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世界，尤其出自他這樣一個塞弗林之口，其分量和勇氣，遠超言語本身。
她承認，那一刻，那一種被在意的人鄭重對待、被平等視之的感覺，讓她心底某個角落被狠狠觸動了。
她看到母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更深的思索。
就在這時，伊瑟拉看著眼前這對因她在場而顯得格外拘謹、連目光交流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年輕人——
埃裡安的回答雖未完全消除她的顧慮，卻也展現了他的擔當和誠意，而女兒那掩飾不住的在意，更是明明白白寫在細微的神情裡。
她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釋然的笑意，她站起身，語氣變得輕鬆自然：
“瞧我，光顧著說話，午餐的食材都忘了準備。你們年輕人聊著，我去集市一趟，很快就回來。”
話音未落，她己利落地拿起牆角的提籃，身影很快融入了門外熙攘的人流中。
與其說是埃裡安的那份誠意打動了她，更不如說是她相信克洛薇。相信她心裡有數，不會讓一時的情感衝昏了頭腦。
至於這位塞弗林家的少年...似乎也並非全無真心。
客廳裡只剩下兩人，獨處讓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起來。
克洛薇下意識地抿了抿唇，轉過頭，正好對上埃裡安望過來的目光。蜂蜜茶的甜香和他身上若有似無的、像冬日松林般清冽乾淨的氣息交織在兩人之間。
喜歡他嗎？
是的，無法否認。
他的聰慧、他的堅持、他此刻眼中那份笨拙又真誠的熱切，甚至他那偶爾因身份而生的彆扭...所有這些，都讓她心動。
但眼前的少年再好，再真誠，也終究是塞弗林。
他背後是盤根錯節的家族利益、是維蘭瑟緹大陸根深蒂固的階級壁壘。
他今日能在母親面前說出那番話，己是極大的擔當。
但未來呢？
當“情誼”真正觸碰到“責任”和“利益”的礁石時，那看似堅定的“內心指引”，又能抵禦多少來自家族乃至整個階層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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