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裡安低下頭，看著口袋裡那個小小的、正凝望著遠方大教堂的身影。
她的側臉在變幻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專注，翡翠色的眼眸深處倒映著那座神聖而壓抑的建築，彷彿透過千年的時光，看到了什麼他無法觸及的東西。
“你想去那裡嗎？”他輕聲問道。
克洛薇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視線依舊膠著在那片白色的尖塔群上。良久，她才輕輕點了點頭，“嗯。”
埃裡安不再多言，將她往口袋深處護了護，邁開腳步，踏著龜裂的土地，朝著那座屹立在昏黃天際線上的聖環大教堂走去。
他們穿行在坍塌的廢墟和麻木的人群之間。越靠近教堂所在的區域，人流反而越密集。各種聲音也愈發清晰地湧入耳中。
風沙嘶啞的嚎叫著，而那些話語，比風沙更刺耳。
“至高神啊，憐憫您的羔羊吧！求您降下甘霖，賜予食物！我願意奉獻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靈魂…只求您賜下一塊麵包，救救我的孩子吧…”
一個母親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在乾裂的土地上，對著大教堂的方向不斷叩頭，聲音嘶啞而充滿哀求。
她的眼淚混濁，滴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消失無蹤。
“…不是說…信仰虔誠…就能得救嗎？我一生虔誠…為何要受此苦難…神明啊…您還要考驗我們到幾時？我願意用我來世的福報…換今天的一碗薄粥啊…”
“空天使艾琉希婭…您掌管空間，為何不能挪移一些食物給我們？時天使克羅諾薇婭…您掌管時間，為何不能回到豐收之年？命運天使摩伊蘭克婭...為何你要在我們的命運中紡織進如此多的苦難？...”
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圍在一起，用稚嫩卻麻木的聲音唱著走調的聖歌，歌聲在風中破碎：
“…聖光普照，恩賜豐饒…天使揮翼，饑饉消散…”
一個靠在斷牆邊的男人，眼神渙散，對著陰沉的天空低吼：
“為什麼？！為什麼那些天使看不見我們？！她們不是神明派來的嗎？！她們的光呢？！她們的恩賜呢？！都給了那些教堂裡的蛀蟲嗎？！”
“為什麼？！為什麼信仰您的人要承受這樣的苦難？！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我們做錯了什麼？我們按時祈禱，繳納聖光稅，遵守戒律…為什麼換來的是這樣的懲罰？”
“為什麼？！為什麼不肯回應我們？！你們不是至高無上嗎？！不是慈悲為懷嗎？！看看這人間！看看這地獄！這就是你們許諾的淨土嗎？！”
“天使在哪裡？那些傳說中庇護世人的天使在哪裡？！惡魔在毀滅我們的家園，神卻閉上了眼睛！我們被拋棄了嗎？至高神啊，您真的存在嗎？！”
“呸！什麼狗屁神明！眼睛瞎了嗎？！看不到我們都快死了嗎？！”
“他們根本不在乎！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我們就像螞蟻一樣！死了就死了！我詛咒他們！詛咒他們的冷漠！詛咒他們的傲慢！”
“如果神明無用…那信仰還有什麼意義？！如果這就是神定的命運…那我寧願唾棄這命運！”
“看啊！那宏偉的教堂！看那高聳的塔尖！...那些神父、修女，他們一定在裡面吃著白麵包，喝著葡萄酒！他們的地窖裡堆滿了糧食！”
“他們穿著乾淨的袍子，說著神愛世人的鬼話！卻眼睜睜看著我們餓死！他們的祈禱能填飽肚子嗎？！”
“憑什麼他們就能享受神的恩寵？憑什麼我們就活該被拋棄？！這不公平！”
一個手持生鏽鐵劍、眼神狂熱的男人站在一塊石頭上，對著零星幾個聽眾嘶聲演講：
“…祈求是沒用的！詛咒也沒用！神明不救我們！天使看不見我們！那就我們自己動手！我知道！是那七個該死的‘原罪’！是它們帶來了災厄！是它們在竊取我們的豐收！
只要殺死那些帶來災厄的惡魔！殺死懶惰的怠惰魔女！殺死貪食的暴食魔女！只要殺了它們，殺了七原罪！神就會原諒我們，賜下食物！我們找到它們！殺死它們！世界就會恢復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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