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
凱爾東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某根神經,他聲音陡然拔高,近乎低吼。
“等到她真正執掌權柄的時候,我這把老骨頭恐怕早己歸於海塵!眼不見為淨!
一想到,我到時躺在冰冷的墓穴裡,而我守護了一輩子的王國,我遵循古老律法維持的秩序,將來要交到這樣一個...一個理想主義者手裡,我就...”
他重重地喘了口氣,似乎有些說不下去,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了激動的情緒,但語氣依舊陰沉:
“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先祖留下的基業,在她手裡變得……變得像個容納雜魚的海藻林!混亂!無序!人魚不像人魚,去學陸地人那套蠅營狗苟!血脈的純淨被玷汙,古老的傳統被拋棄!”
他喘了口氣,似乎在平復的情緒,但話語中的憤懣未減:
“她以為藉助天使的力量就能高枕無憂?
是,沒錯,我們敬畏她們的力量,感激她們古老的恩情。但創世紀己是遙遠的過去!時代早就不同了!”
他走到窗邊,克洛薇立刻將身體壓得更低,完全隱沒在海草的陰影裡。
“現在的天使,對維蘭瑟緹而言,不過就是高懸於夜空、遙不可及的星辰。與塵世生靈的聯絡早己淡薄!她們不該,也不能將手伸得太長,來過問王國內部如何治理、律法如何制定!
維繫王國運轉的是律法、是傳統、是我們自己的力量!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古老存在一時的興致或所謂的‘神恩’!”
他嘆了一口氣,卻還是固執地堅持:
“修繕聖殿,可以,按舊制辦就是了。但想借此讓天使為新政開口?痴心妄想!回覆王女,老夫原則上同意修繕,但具體章程,需按律由長老院合議,不得擅專!”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剩下凱爾東粗重的呼吸聲和秘書小心翼翼收拾信紙的響動。
窗下,克洛薇微微眯起了眼睛。
凱爾東的憤怒、偏見、對傳統的頑固堅守,以及對天使影響力的認知和隱隱排斥,都在這番對話中表露無遺。
這確實是一幅真實而保守的王國長老畫像。
深夜23點47分,海葵街24號的孤礁瞭望塔靜靜矗立在環形山邊緣的陰影裡,塔身斑駁,纏繞著年代久遠的暗色海藻,彷彿一個被遺忘的哨兵。
塔周圍散佈著嶙峋的黑色礁石,形成天然的屏障。
克洛薇和妮婭隱匿在一塊巨大的、表面佈滿孔洞的礁石後方,藉著石縫觀察著瞭望塔的入口。
“就是這裡了。”妮婭的聲音壓得極低。
“裡面聚集的,大多是在禁令下被迫分離的人魚,以及他們的家人。他們自發組成團體,在暗處相互相幫助,傳遞訊息,設法讓那些被迫分離的戀人或者親人能有機會見上一面…
有時也會…悄悄進行一些宣傳,讓更多人理解並支援新政。”
她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個不起眼的的海螺,遞給了克洛薇。
“用這個,天使閣下。這是…監聽裡面的魔導裝置,能捕捉到塔內特定區域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