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好黑…
安娜蜷縮在樹根下的空隙裡，感覺自己的身體像一塊被凍僵的石頭，連顫抖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她緊緊抱著懷裡那個用舊布小心翼翼包起來的小包裹——裡面是她拼了命才找到的幾株乾枯的、據說能治咳嗽的雪絨草。
行商說過，這種草只在最冷的背陰處生長。她找到了，可突如其來的雪崩，把她埋在了這個岩石縫隙裡。
“愚蠢…”一個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她的腦海，“為了一個快要死的人，把自己弄到這步田地，值得嗎？”
安娜把懷裡的草藥抱得更緊了些，髒兮兮的小臉蹭著粗糙的布包，聲音微弱卻固執：“我…我要把藥帶回去…媽媽吃了…就會好了…”
這是希望，是讓媽媽好起來的希望。
“放棄吧…”
聲音繼續低語，帶著嘲弄，“看看這個世界對你做了什麼？寒冬帶走了糧食，那些所謂的鄰居，誰真正幫過你們這對孤兒寡母？他們只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你們是累贅…”
安娜搖頭，想把聲音甩出去，但虛弱讓她只能發出細微的嚅囁：“不…瑪爾塔嬸嬸…給過我們土豆…”
“呵，一顆發芽的土豆？”
聲音譏諷地笑了，帶著刺骨的寒意。
“再看看教會！冬宮現世，危險降臨，他們只帶走那些交了錢的！把你們這些窮鬼、孤兒寡母丟在這裡等死！你母親的病，他們真的盡力了嗎？那一點點草藥，不過是做做樣子！”
“看看你周圍，孩子。看看這個該死的世界！寒冬永無止境，糧食匱乏，那些村民…他們何時真正關心過你們母女？你母親病重時，除了假惺惺的嘆息，誰又曾伸出過援手？”
聲音充滿了蠱惑，挑動著潛藏在女孩心底最深處的委屈與不公。
安娜想起了遷移隊離開時揚起的雪塵，想起了母親咳血時蒼白的臉，想起了空蕩蕩的糧袋…
一陣酸楚湧上鼻尖。
“恨嗎？”聲音誘惑著。
“恨這寒冬，恨這無情的人世，恨那些袖手旁觀的人…把你的恨意給我，我能給你力量。強大的力量，足以讓那些輕視你們、傷害你們的人付出代價！你可以輕易得到食物，讓那些曾經嘲笑你們的人匍匐在地…”
力量？
安娜昏沉的腦子裡捕捉到這個詞。她迷茫地眨了眨幾乎要凍僵的眼睫，思考了一下，然後用一種近乎天真的、帶著渴望的語氣，輕聲問：
“那…如果我有了力量…我…我可以看到春天嗎？”
聲音似乎頓住了，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安娜卻彷彿打開了話匣子，儘管聲音氣若游絲，卻充滿了憧憬：
“來村子的行商…說，南方的土地是軟的，風是暖的…花是五顏六色的，不像我們這裡，只有白色…”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象著：
“我… 我只在撿來的畫片上見過…我…我能和媽媽一起，去看看嗎？看看…開滿花朵的春天…能不能，脫下重重的襖子…感受一下…夏天…是不是真的那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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