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點了點頭,陷入了回憶:“嗯,那時候你才這麼小一點。”
他用手比劃了一個高度。
“是啊,我才六歲,你七歲。”賽琳娜的眼中浮現一絲笑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想起那個因為厭倦了宮中規矩而偷偷溜出來、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小小人魚。
“我那時候太頑皮了,總想看看宮殿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就偷偷溜了出來…”
話剛出口,她猛地止住了。
那場相遇的契機,並不僅僅是孩童的好奇與冒險。
那是一場可怕的海難,洶湧的波濤吞噬了船隻,也奪走了約瑟夫的父母。她是在那片漂浮著碎木與絕望的海域裡,發現了緊緊抱著一塊木板、奄奄一息的他。
她不敢再往下說,生怕觸碰他心底最深的傷疤。她慌亂地試圖轉移話題,聲音刻意輕快起來:
“啊,對了!下個月就是我的生日了!”
然而,“生日”這個詞一齣口,她又才想起另一件事情來——
生日…同時也是她與加爾文訂婚儀式的日子。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澀意瀰漫。
對未來的迷茫、對責任的恐懼,以及阿瓦利克圖斯那個充滿誘惑與危險的提議所帶來的困擾,如同海水般,猛地湧上心頭,幾乎讓她窒息。
她渴望愛情,渴望自由,渴望擺脫王冠的枷鎖,活得無拘無束。
可是…“責任”兩個字,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靈魂裡。
她身為王女,享受了十八年人魚子民的供奉與愛戴,她怎能為一己之私棄他們於不顧?還有那些頂著巨大壓力,將改革希望寄託在她身上的支持者們,她又怎能辜負他們的期待?
那與她在史書中讀到的昏君有何區別?
但她的內心卻又無比渴望,與眼前這個能理解她音樂、能看見她真實靈魂的少年廝守。
他們的關係,對約瑟夫而言,或許是純粹的愛情。但對她而言,約瑟夫代表的,遠不止於此。
他代表著一種她無法擁有的另一種人生——簡單、純粹,由內心的情感驅動,而非政治和律法。
在他面前,她可以暫時忘記自己是“王女賽琳娜”,而僅僅是“賽琳娜”。
他能理解她對音樂近乎痴迷的熱愛,他能看見她內在那個真實的自我。這份認同和看見,是她在華麗而壓抑的宮廷中極度匱乏的。
愛與責任,自由與枷鎖,像兩條巨大的海蛇,緊緊纏繞著她,撕扯著她的心。
“…賽琳娜?”約瑟夫擔憂的聲音再次響起,將她從翻騰的思緒中拉回。
她沉默的時間似乎太長了。
賽琳娜猛地回過神,對上約瑟夫關切的目光。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後天,你有空嗎?”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嗯?”約瑟夫有些疑惑,但還是點點頭,“當然有空。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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