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人換好衣物時，窗外的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房間裡點起了更明亮的油燈，暖黃的光暈將一切都籠罩上一層柔和的濾鏡。
克洛薇站在房間中央那面不算太清晰的穿衣鏡前，看了看手中那兩朵鮮豔的紅色山茶花頭飾，又瞥見桌上那個服務員贈送的貝殼小盒。
她猶豫了一下，正打算自己動手嘗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從旁伸了過來，自然而然地取走了她手中的山茶花。
“我幫你。”埃裡安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
克洛薇有些意外地從鏡子裡看向他，鏡中映出他此刻的模樣：白色亞麻襯衫袖口隨意卷至小臂，外面是深藍色的薄外套，下身是同色系的寬鬆長褲。
這身與他平日嚴謹矜貴的氣質迥異的休閒裝扮，意外地襯得他多了幾分隨性的少年感，只是那琥珀色的眼眸和清冷的神情，依舊帶著熟悉的疏離與專注。
“你弄過這個？”克洛薇語氣裡滿是狐疑。
她可想象不出這位平日裡不是在看書就是在研究魔法陣的塞弗林家二少爺，會有什麼給女孩子打扮的經驗。
就連原本懶洋洋蜷在床腳舔毛的艾比斯也停下了動作，碧綠的貓眼裡閃爍著明顯的不信任，彷彿在說：“你行嗎？”
埃裡安迎著她懷疑的目光，坦然承認：“第一次。”
克洛薇沉默了一瞬，想象了一下可能出現的慘烈畫面，忍不住小聲嘀咕：“…那你可別把我打扮成一個從海里爬出來的女鬼。”
埃裡安正將一朵山茶花比在她鬢邊，尋找合適的位置，聞言，低笑了一聲，“我儘量。”
他的指尖帶著溫涼的觸感，小心地穿過她栗色的髮絲，動作很輕柔。
他並沒有試圖弄太複雜的髮型，只是在她耳側上方束起一小撮頭髮，用與花朵同色的紅色絲絨細帶利落地繫好、固定，然後將那朵山茶花仔細地別在髮束的根部，調整角度，讓花朵恰好綻放在她耳畔。
另一側也如法炮製。
很快，兩朵鮮豔的紅花便恰到好處地點綴在克洛薇髮間，襯得她白皙的膚色和翠綠的眼眸愈發鮮明。
整個過程雖然能看出是生手，但並沒有笨拙感，反而因為他的專注而顯得格外細緻。
“好了嗎？”克洛薇微微偏頭，感受著髮間新增的重量。
“還沒。”埃裡安拿起那個貝殼盒，開啟。裡面是細膩的、帶著微閃的藍綠色粉末，顏色如同濃縮的熒光海水，在燈光下泛著神秘的光澤。
他用指尖沾取了一點，另一隻手輕輕托住她的下巴固定。
克洛薇配合地閉上眼睛，微微仰起臉。
房間裡靜得出奇，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隱隱傳來的海浪聲。連艾比斯都罕見地沒有搗亂，只是安靜地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埃裡安的動作。
因為距離極近，埃裡安溫熱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拂過她的額頭、鼻尖，帶來一陣細微的、難以言喻的癢意。
克洛薇的睫毛忍不住輕輕顫動，像受驚的蝶翼。
“別動。”埃裡安的聲音壓得很低，而有些沙啞，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微涼的指尖帶著細膩的粉末，輕輕點在她的眼瞼上，從眼尾向眼頭慢慢暈染，像是在描摹一件極其珍貴的易碎品。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終於，埃裡安撤回了手，指腹不經意地在她眼角輕輕擦過。
“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