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猛地轉頭看向阿瓦利克圖斯，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那驚訝又被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取代。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這位神秘的同行者，緩緩道：“看來你們之中，有些人的旅途見聞，比我要豐富得多。”
他沒有追問，只是沉聲確認：“正如這位…欺詐師所言，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但是你們不要慌張。跟著我，還有那些騎士走，只要不亂跑，不亂碰，不出聲，出不了大差錯。”
伊蘭點點頭，表情卻沒有多認真。
確實，如卡戎所說，他們三個對深淵第三層那個“東西”的瞭解，遠比這位永夜國度的區域管理人要深入得多得多。多到不是一個量級的比較。
畢竟，那裡隱匿著的，正是克羅諾薇婭的時間神殿。
那是克羅諾薇婭力量的錨點，是她在背叛日之後不得不分離出去的一部分自我。它沉睡在深淵第三層，被無數層扭曲的時空和畸變的法則包裹著，像一個被鎖進最深地牢的囚徒。
而伊蘭——
伊蘭知道那座神殿長什麼樣。知道它的每一根廊柱上刻著什麼紋路，知道它的大廳裡鋪著什麼顏色的石板，知道它的穹頂上描繪著怎樣的星圖。
但那是克羅諾薇婭的家，是她回不去的地方。
伊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什麼都沒有。
但她能感覺到——那個被深淵扯走的、屬於她的那部分權柄，就在那個方向，就在腳下某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安靜地、沉默地等待著。
她的手指慢慢收攏，握成一個拳。
卡戎又掃視了他們一眼。
目光從伊蘭攥緊的拳頭上掠過，從卡蘭諾爾平靜如水的臉上掠過，從阿瓦利克圖斯重新開始翻轉硬幣的指尖上掠過。
他將幾人的反應默默記下。
這三個人——這個急不可耐的、這個認真過頭的、這個看不透的——他對他們似乎更瞭解了些，但又似乎更陌生了些。
像是一本書，翻開第一頁的時候以為自己看懂了標題，翻到第二頁的時候發現還有副標題，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發現整本書都是用暗語寫的。
這個念頭讓他莫名有些不舒服。但他沒有再多想，只是轉過頭，朝櫃檯方向抬了抬下巴。
“老頭。”
那個前臺的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到這一聲，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眨了眨，才看清是剛才那桌客人在叫他。
他慢吞吞地走過來，圍裙上沾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的油漬。
“西大份肉湯，一籃麵包，快點。”卡戎說，聲音恢復了那種砂紙磨鐵皮的嘶啞。
“肉湯是昨天的，麵包是前天的。”老頭說，語氣裡沒有任何歉意。
“行。”
老人沒有應聲，只是看了他一眼，轉身朝廚房走去。
食物很快被端了上來。所謂的肉湯盛在邊緣有缺口的陶盆裡，顏色渾濁，浮著零星的、難以辨認的肉塊和根莖，香氣粗糲而原始。麵包則堅硬得能當武器，表皮烤得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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