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戎回頭看了一眼那隻翼蜥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卡蘭諾爾,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臨近傍晚的時候,天色變得更暗了——卡戎所說的“半天”,顯然是最理想狀態下的估計,現實則要耗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更低,幾乎要碰到那些巨型植物的頂端。遠處那道黑紅色的裂痕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像一條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正緩慢地搏動著。
然後,伊蘭看見了哨塔。
它設在一處相對較為平整的地方,周圍五十米的危險植物都被清除了。地面上散落著很多白色的粉末,氣味很奇怪,像是燒焦的骨頭混合著某種草藥,刺鼻得讓人想打噴嚏。
那些粉末在苔蘚和泥土之間鋪了厚厚一層,形成一道不規則的白色邊界,將哨塔圍在中間。
“驅趕魔獸的。”卡戎簡短地解釋了一句,腳步沒有停。
雖然是教會的哨塔,但哨塔本身的設施卻透著一股將就的寒酸氣息。
主要的建築是一個約三層高的木製瞭望塔樓,頂上能看到有人在走動。三個矮屋散落在塔樓周圍,屋頂鋪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黑色油布,邊緣被風吹得翹起來,在風裡啪嗒啪嗒地響。
這些建築都是用粗糙的原木和厚木板搭建而成,連線處只用簡單的木榫和鐵釘固定,看上去歪歪扭扭,彷彿一陣強風就能吹倒。
只有最大、看起來像是居住和休息用的那棟房子,下半部分用了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塊壘砌,勉強增加了一點穩固感。
整體看來,這不像一個永久性的前哨站,倒像是一個隨時準備打包撤離的臨時營地。
哨塔外圍的柵欄是用削尖的木樁圍起來的,有些木樁己經歪了,頂端長出了紫色的黴斑。
柵欄門開著,一個穿著教會制式輕甲的守衛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個杯子,杯子裡的液體冒著熱氣,聞起來像是某種草藥茶。
他看到卡戎,站首了身體,杯子放在一旁的木樁上。
“永夜國度的人?”他問,目光在卡戎那身破爛斗篷上停了一瞬,又掃過他腰間的短刃。
“對。”卡戎的聲音很低,“之前約好的。”
守衛點了點頭,朝裡面喊了一聲:“老莫斯!你的人到了!”
一個很乾瘦的中年男人從最大的那座木屋裡走出來。
他的頭髮灰白,臉上的皮膚緊繃在顴骨上,眼窩深陷,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睡好覺的樣子。教會的制服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像是掛在衣架上。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過分,目光從卡戎身上掃過,又落在身後三個人身上,快速地、像是清點貨物一樣地數了一遍。
“西個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西個。”卡戎說。
老莫斯點了點頭,轉身朝木屋走去,“跟我來。”
幾人立刻跟上。
伊蘭走在最後面,目光掃過周圍的建築。
一間矮屋的門開著,裡面堆著一些看不清用途的雜物和幾大桶水。另一間的門關著,但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有人影在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