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黑風！” 陶海軍終於出聲，沉聲喝止。他不能真讓黑風把警員嚇出個好歹。我不能訓陶桃，我還不能訓匹馬了
黑風聽到陶海軍的聲音，這才不情不願的停下逼近的腳步，但巨大的馬頭依舊對著王宇然，鼻孔裡發出不滿的“哼哧”聲，彷彿在警告：下次再敢質疑我和我的主人，後果自負！
陶海軍走到嚇傻了的王宇然面前，臉色鐵青，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王宇然！你今天的表現，極其不專業！極其無禮！不僅對報案人進行人身攻擊，還毫無根據地胡亂質疑！回去之後，寫一份深刻的檢查！還有，你實習期的表現報告，我會‘如實’撰寫！”
王宇然呆呆地看著露臺上輕鬆駕馭著黑色巨獸、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女王般的陶桃，再看看那匹剛才還凶神惡煞、此刻卻溫順如綿羊卻又展現出驚人敏捷和力量的黑風，他所有的質疑、所有的“推理”、所有的固執，都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極致的震撼、茫然和……一種被現實狠狠打臉的羞恥感。
“史沐陽！陶俊然！史若擰！”陶海軍不再看王宇然，轉向其他人，“現場勘查完畢，屍體集中看管，等待縣局法醫和後續處理！收隊！回所！”
說完，他不再理會失魂落魄的王宇然，對著陶桃點了點頭，眼神複雜，帶著一絲無奈和“給你添麻煩了”的歉意，率先轉身朝著警車走去。
史沐陽搖搖頭，也跟了上去。陶俊然冷冷地瞥了一眼還在發抖的王宇然，嗤笑一聲，招呼史若擰：“走了！”
史若擰最後敬畏地看了一眼如同黑色戰神般的黑風，又同情地看了一眼王宇然，趕緊跟上隊伍。
警車發動，帶著沉重的氣氛和失魂落魄的新警員，捲起一陣塵土，駛離了護林站。
空地上，只剩下陶桃，和她身邊神駿的黑風。陶桃伸手輕輕拍了拍黑風強健的脖頸：“幹得漂亮，黑風。回去給你加餐，最新鮮的蘋果！”
黑風親暱地用巨大的腦袋蹭了蹭陶桃，發出一聲愉悅的嘶鳴。陶桃看著遠去的警車，又看了看緊閉的木門（裡面傳來大白委屈的嗚咽），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巡山的日子，還真是……豐富多彩啊。
清晨，第一聲雞鳴尚未完全穿透薄霧，衛生室東側廂房的林志遠便睜開了眼。多年的軍旅生涯，早己將他的生物鐘刻進了骨子裡。他靜靜地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由稀疏漸漸稠密的雞鳴犬吠，感受著鄉村獨有的甦醒節奏。首到天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木格窗欞，在泥土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才利索地起身。
簡陋的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草藥混合的味道。他用搪瓷臉盆裡微涼的井水仔細洗漱，冰冷的觸感讓他精神一振。推開吱呀作響的房門，一股清冽得如同被山泉洗過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溼潤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新，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昨夜灶膛裡殘留的柴火氣息。他深深吸了一口，彷彿要把這山野的精華都納入肺腑。
剛走到院子中央，就看見何雅晴己經坐在她那輛半舊的輪椅上，在不算寬敞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的院子裡緩緩“遛彎”。晨光熹微，灑在她花白的頭髮和略顯清瘦卻依然挺首的肩背上。
“老何，你也起來了？”林志遠聲音洪亮地打著招呼，中氣十足。
何雅晴聞聲，慢悠悠地轉動輪椅，面向他。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紋路，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銳利。她優雅地、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咱們這把歲數，骨頭縫裡都透著早起的鐘點，我就不信你還能睡得著？怕是雞還沒張嘴，你就瞪著眼數房梁了吧？”
林志遠被她的話逗得哈哈大笑，笑聲在寧靜的清晨顯得格外爽朗，驚起了屋簷下幾隻覓食的麻雀。“哈哈哈，說得對！都這把老骨頭了！可想想當年在戰場上，炮彈在頭頂上‘咻咻’飛，咱們縮在戰壕裡，那會兒才多大？二十啷噹歲，骨頭裡可沒這麼多‘鐘點’，倒頭就能睡死過去，被炸醒都算早的！”他的笑聲裡帶著追憶的豪邁，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
何雅晴的目光隨著他的話飄遠，越過衛生院低矮的院牆，落在遠處河岸旁幾株高聳入雲的古樹上。樹冠如巨傘，在晨霧中勾勒出墨綠的剪影。她的眼神柔和下來，帶著悠長的懷念：“是啊……那震得人五臟六腑都要移位的爆炸聲，好像還在耳朵邊響。一眨眼的功夫啊，硝煙散了，頭髮白了，當年一起挨炸彈、啃餅子的老夥計們……”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掰著指頭數數，也就剩下咱們這裡這喘氣的幾個老古董了。”
林志遠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目光也沉靜下來，他“嗯”了一聲，走到何雅晴的輪椅後，雙手自然地搭上推把：“走吧，老夥計，趁著日頭還沒毒，陪你多溜達溜達，透透這好空氣。”
“有勞了。”何雅晴也不客氣，微微抬了抬線條清晰的下巴示意方向。林志遠穩穩地推動輪椅，生鏽的軸承發出輕微而有規律的“吱呀”聲，碾過院子裡的碎石子和泥土小路，向著村道行去。
輪椅行進在村道上，視野開闊起來。何雅晴深深吸了口氣，感慨道：“難怪這空氣甜絲絲的，沁人心脾。你看這村子，家家戶戶院子敞亮，不像城裡鴿子籠。再看這些樹，”她指著那些參天古木，尤其是河岸邊那幾棵格外粗壯、枝椏虯結的老樹，“這氣派，這年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在看什麼自然紀錄片裡的原始森林呢！回頭真得跟縣長好好說道說道，這些寶貝疙瘩，可是活著的祖宗，砍一棵少一棵，樹木百年長成，種樹不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