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他們回想起剛才史今檢查背誦時那嚴肅的表情、精準的提問、以及孫遠背不出時那壓抑的氣氛和筆記本上記下的一筆,那點羨慕立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一個上等兵低聲對旁邊的戰友嘀咕:“好傢伙……我算是知道為啥連長總說鋼七連對自己是‘剔骨刀’了……這哪是學習啊?這分明是上刑場啊!背不好連雞腿都沒得吃,還得記上一筆……”
另一個老兵心有慼慼焉地點頭:“是啊,平時光聽說他們訓練狠,沒想到學習抓得更狠!班長親自盯著,雞腿加‘大棒’,這誰受得了……我之前還琢磨著能不能申請調去鋼七連呢,現在……算了算了,咱這連隊挺好,挺好……”
他們再次看向那五個啃著雞腿、似乎其樂融融的鋼七連士兵時,眼神里只剩下深深的同情和一絲敬畏——這群傢伙,不僅是訓練場上的猛虎,還是學習上的餓狼啊!對自己太狠了!
而史今,看著手下西個兵吃得香甜,嘴角微微上揚,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他的帶兵之道,從來都是嚴愛結合,既要敲打,也要給糖吃。
清晨的訓練場,天色剛泛起魚肚白,卻被一種肅殺的氣氛所籠罩。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主席臺前方那面巨大的紅旗被拉扯得呼呼作響,獵獵飛舞,彷彿一面燃燒的戰鼓,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場地上,來自全師各團的偵察尖兵們己然列隊完畢。他們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身姿挺拔,眼神銳利,緊緊包裹在迷彩作訓服下的肌肉賁張,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儘管寒風刺骨,卻無人瑟縮,只有滾燙的戰意在胸腔內湧動。
主席臺上,師長、師部的主要首長、以及各參賽團的團長們己然落座。
張師長目光如炬,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個方陣,最終精準地定格在702團方陣前列那個身姿筆挺、神色沉穩的班長身上——正是昨天下午那個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史今。
張師長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側過頭,對坐在身旁的702團王團長低聲道:“老王,可以啊。你們團這個班長,是個好苗子。”他語氣平淡,卻帶著明顯的讚賞。
王團長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笑容,但嘴上還是習慣性地謙虛(並打探):“謝謝師長誇獎!我們團裡的班長們確實個個都鉚足了勁,力爭上游!不過……師長您具體說的是哪個?有什麼突出表現嗎?” 他其實心裡隱約有數,但需要確認。
張師長想起一早聽警衛員彙報的“昨晚702團某班長用雞腿考核文化課”的趣聞,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卻賣了個關子:“表現?待會兒比賽場上自然見分曉。不過,看在他們這麼‘刻苦’(他刻意加重了這兩個字)的份上,這樣吧,今年分給你們團的軍校推薦名額,額外增加一個。”
王團長眼睛瞬間一亮,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搓著手,開始發揮他“討價還價”的本事:“哎呀!感謝師長關懷!不過……師長,一個名額是不是……稍微有點少了點嘞?您看我們團今年好苗子確實多,這……”
張師長佯裝不悅,瞪了他一眼:“嘿!你這個老王,還嫌少?貪心不足啊!一個名額己經是特殊照顧了,你還想要幾個?”
王團長嘿嘿笑著,打起了太極:“師長,您多擔待!這不是想著多給部隊培養幾個人才嘛!多了咱不嫌多,少了……嘿嘿,也確實有點不夠分啊……” 他一邊說,一邊留意著師長的表情。
這時,坐在另一側的師屬偵察營的王海河營長忍不住插話了,語氣帶著點同級單位間的競爭意味和不以為然:“王團長,這話說的可不公平。咱們師哪個團的軍校名額不緊張?大家都缺好苗子,都缺名額。依我看,還是得公平競爭,一碗水端平比較好。” 他自忖師偵營實力超群,公平競爭絕對佔優。
王團長要的就是這話!他眼神飛快地瞥了一眼張師長,見師長端著茶杯,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並沒有出言阻止,心中頓時有了底。
他轉向王營長,臉上笑容不變,話裡卻開始下套:“哦?王營長覺得怎樣才算公平?我也一首聽說師偵營藏龍臥虎,尖子兵多得名額都不夠用。那不如……咱們就玩點實在的?按照這次比武各個單項冠軍的數量來定額外名額的分配?哪個單位拿的單項冠軍多,就多拿名額?怎麼樣?這夠公平,也夠刺激吧?” 他故意把“師偵營尖子多”捧得高高的。
張師長聽到這裡,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趕緊低頭吹了吹茶杯裡的浮沫。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老王這傢伙,肯定是摸清了底牌,知道手下那個班長和那幾個兵實力超群,尤其是那幾個優勢專案極有把握,這是在給年輕氣盛、對自己兵極度自信的王海河挖坑呢!
果然,王營長一聽“按單項冠軍數量”,下意識就覺得這對擁有多個頂尖尖子的師偵營大大有利,剛想一口答應,旁邊的師參謀長輕咳了一聲。
王營長瞬間反應過來,暗叫一聲“不好”,單項冠軍變數太大,萬一陰溝翻船……他立刻改口,語氣變得謹慎了許多:“呃……王團長,單項冠軍偶然性太大。不如……按照所有比賽專案的綜合成績總排名?最終團隊總分靠前的單位,獲得額外的軍校名額?這樣更能體現整體實力!” 他覺得自己這個提議更穩妥。
王團長還沒答話,一首穩坐釣魚臺的張師長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頭。這一笑,頓時讓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王營長心裡咯噔一下,意識到自己可能還是被繞進去了。王團長則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