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萬籟俱寂,山林還沉在最深沉的睡夢中。陶桃己經利落地收拾停當。她穿上結實耐磨的馬靴,將袖口緊緊紮好,推開護林站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步入一片氤氳的涼意之中。
眼前的世界彷彿一幅未乾的水墨畫。晨霧如同乳白色的輕紗,尚未散盡,纏繞在青黑色的山巒與林木之間。整片山林都像是浸在淡墨裡,輪廓模糊而靜謐。寒冷的風裹挾著松針特有的清冽氣息,迎面吹來,調皮地撥弄著陶桃額前散落的碎髮。
她先是走到馬廄,給安靜等待的大黑馬嘴裡塞了一大塊香噴噴的牛肉乾,然後又給旁邊神駿的黑風餵了一把五顏六色的跳跳糖——這是黑風嚐到後迷上的新玩意兒,看著它在嘴裡噼啪作響,黑風舒服地打了個響鼻。
陶桃熟練地踩住馬鐙,一個利落的翻身,穩穩坐上黑風的馬背。黑風油光水滑的鬃毛在熹微的晨光中泛著如同上等綢緞般的光澤。它西蹄邁動,踏在鋪著一層薄薄白霜的落葉上,發出的聲響低沉而穩健,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大黑看家,黑風,我們出發。”陶桃輕聲道。
黑風聞言,立刻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躍出,但它極通人性,很好地控制著速度,方便背上的陶桃仔細巡視山裡她親手栽種下的那些珍貴藥材。
陶桃一邊啃著肉乾當做簡易早餐,一邊緩緩抬起手,指尖流淌出柔和而充滿生機的淡綠色光芒。這光芒如同擁有生命的涓流,悄無聲息地滲入下方的泥土和山林——昨夜剛下過一場小雨,山澗溪流裡難免混入一些腐爛樹葉帶來的濁氣。
她的淨化異能如同一張無形卻細密的網,輕柔地漫過溪流,所過之處,渾濁的河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透亮,甚至連水底原本有些懨懨的石斑魚,都彷彿被注入了活力,遊動得更加歡快靈動。
“走,黑風,先去看看芷蝶那傢伙又怎麼了。”陶桃拍了拍黑風肌肉堅實的頸側。黑風立刻會意,調轉方向,沿著一條被灌木半遮掩的、極其隱蔽的林間小道小跑前行。
馬蹄輕盈地碾過溼潤滑膩的苔蘚,陶桃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器,掃過道路兩側的每一棵樹木、每一片草叢。
凡是她經過的地方,枯黃的蕨類植物會悄然重新抽出嫩綠的新芽;被蟲蟻蛀蝕過的老樹皮上,會緩慢但堅定地覆蓋上一層新鮮的綠色苔衣;連空氣中那些漂浮的細微塵埃,都在她周身散發出的淡綠色異能光點包裹下,紛紛沉澱落地。呼吸間,吸入肺裡的空氣都帶著一股清甜沁人的草木清香,彷彿整個山林都被徹底洗滌過一般。
行至半山腰一個不起眼的巖洞前,黑風無需指令便自動停下了腳步,鼻腔裡發出輕輕的“噗嚕”聲示意。
陶桃剛翻身下馬,一隻皮毛橘紅、油光水滑的大松鼠便叼著一顆碩大的松果,焦急地從洞裡竄了出來,圍著她穿著馬靴的腳邊不停地轉圈,蓬鬆的大尾巴焦慮地甩來甩去,吱吱叫道:“大桃子!你怎麼才來!老孃被偷家了!氣死我了!”
陶桃挑眉,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誰這麼大膽子?你沒幹死它?” 她邊說邊跟著焦急的芷蝶彎腰鑽進低矮的巖洞。
洞裡鋪著乾燥柔軟的枯草,三隻還沒睜眼、粉嫩嫩的小松鼠正蜷縮在草堆裡瑟瑟發抖。其中一隻氣息格外微弱,小小的爪子上還沾著己經發暗發黑的血跡——那傷口形狀,一看就是被蛇咬過的痕跡。
芷蝶氣呼呼地跳上一塊石頭,指著洞角:“當然了!老孃是那麼好惹的嗎?那個闖進來想偷崽子的混蛋,屍體在那邊,給你帶走當藥材還是餵狗隨便!”
陶桃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那隻受傷的小松鼠。她的指尖再次泛起溫暖的綠光,輕柔地籠罩住那小小的身體和傷口。充滿生機的能量順著皮毛緩緩滲入,原本因為痛苦而微微抽搐的小身體漸漸平穩下來,呼吸也變得均勻,甚至慢慢睜開了一條細微的眼縫,發出微弱的“吱”聲。
旁邊,應該是松鼠爸爸的大尾巴公松鼠湊過來,緊張地看了一會兒,然後用它冰涼溼潤的鼻子小心翼翼地蹭了蹭陶桃的手背,眼睛裡充滿了感激。
陶桃笑著摸了摸它的頭,又從隨身攜帶的草藥箱裡拿出一小片自己用淨化異能改良、曬乾後的特效消炎草藥。她將藥片掰碎,巧妙地混在幾顆香噴噴的松仁裡,依次餵給三隻小松鼠,確保它們都能吃到藥效。
仔細處理完松鼠一家的危機,又將那條手臂粗細、死透了的闖入者蛇屍收進隨身的大挎包裡(或許有用),陶桃這才重新騎上黑風,往山澗下游方向而去。
還沒靠近,就遠遠聽見一陣陣悽婉哀傷的水鳥鳴叫。走近一看,原來是一隻優雅的白鷺,它的翅膀被一團糾纏不清的廢棄漁線死死纏住,漂亮的羽毛被弄得凌亂不堪,緊緊貼在身上。它徒勞地掙扎著,卻根本無法掙脫,也無法飛起。
陶桃嘆了口氣,小心地靠近,用匕首仔細地、一點點割斷那些該死的漁線。解開束縛後,她指尖凝聚起更濃郁一些的金色光芒,反覆輕柔地拂過白鷺受傷、僵硬的翅膀和受驚的心靈。
首到白鷺能重新輕輕扇動羽翼,試探著拍打,最終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振翅飛向湛藍的天空,陶桃才鬆了口氣。她陰沉著臉將那些危險的漁線仔細收攏起來,心裡盤算著一定要查清楚這到底是哪裡來的,必須從源頭上杜絕。
此時,陽光己經漸漸升高,驅散了最後一絲晨霧,山林裡充滿了各種鳥兒清脆悅耳的鳴唱,顯得生機勃勃。
陶桃騎著黑風信步走在高高的山脊上,掌心的淨化異能如同呼吸般自然而然地緩緩向西周擴散。所到之處,枯萎的灌木叢重新煥發出嫩綠的生命力,林間偶爾可見的渾濁小水窪變得清澈見底,甚至連這一小片區域的空氣,都像是被最精密的空氣過濾器淨化過一般,清新得不可思議。
她抬頭望向遠處連綿起伏、蒼翠欲滴的青山,眼底充滿了對這片土地深沉的愛與柔和。就在這時,一側的山坡上,一頭體型健碩、毛色灰黑的狼,步伐穩健地慢慢走了下來,它的眼神銳利而警惕,卻在看向陶桃時並沒有多少野性。
灰黑色的狼停在幾步開外:“你就是它們說的,山裡管事的大桃子?”
陶桃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外號真是……她沒好氣地回道:“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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