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剛入伍沒多久的小戰士,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聽著連長的“高論”,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提出了實際的顧慮:“可是連長……陶桃同志她……她不是還沒完全解除那個……懷疑嗎?之前上級調查邊境那邊貿易往來的人員,她畢竟跟那些大熊國的商戶有過接觸,還挺頻繁的……”
話還沒說完,祁連長就抬手照著他戴得端端正正的軍帽帽簷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帽子往下滑了滑,遮住了小戰士大半視線:“你個新兵蛋子!毛都沒長齊,懂個屁!就知道跟著瞎起鬨,人云亦云!”
他伸手幫小戰士把帽子扶正,語氣放緩了些,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和一絲維護:“你去陶家屯打聽打聽!那屯子裡的人十戶有八戶姓啥?都姓陶!那是人家本家!
她家人在鎮上開的那家‘超市’,多少年的老招牌了?童叟無欺!很多河對岸大熊國的人開車過來大批次採購生活物資,都是她家接待的!
還有這幾年,往大熊那邊穩定出口的糧油副食,都是她家廠子生產的,成船成船地運過去,光給國家交的稅一年就是這個數!”
祁連長比劃了一個手勢,“人家這家底,這條件,需要幹那掉腦袋的勾當?圖啥?圖錢?人家不缺那三瓜兩棗!圖別的?人家物件是根正苗紅的解放軍,自己也是清清白白、規規矩矩的好姑娘,犯得著冒那麼大風險?”
他頓了頓,指著遠處陶桃消失的方向,聲音更沉了,像是在教育自己的兵,也像是在說服自己:“之前按照規定排查她,那是必要的程式,是對國家和部隊負責!但現在情況基本清楚了,就別再拿老眼光看人,跟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似的,逮著點風吹草動就瞎琢磨!聽見沒有?”
小戰士被連長這番連珠炮似的話說得低下了頭,臉有點紅,小聲應道:“知道了,連長。是我考慮不周。”
李班長在旁邊聽著,心裡暗自發笑——祁連長這人就是這樣,嘴上罵得比誰都兇,其實心裡比誰都護短,比誰都講道理。他這是怕他們這些底下的人真對陶桃產生偏見,故意把話挑明瞭說。
夕陽把三個人的身影在團部門口的水泥地上拉得老長。
祁連長又忍不住朝著陶桃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這才轉身,揹著手往團部大院裡邊走,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像是給李班長下死命令:“下次!下次人家姑娘再來送草藥或者辦啥事登記的時候,你給我機靈點!主動湊上去跟人說說話!問問人家物件在草原那邊苦不苦?啥時候休探親假?跟人嘮嘮家常,關心關心同志總行吧?別總跟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聽見沒?”
李班長趕緊快走兩步跟上,臉上寫滿了無奈,只好應承著:“知道了,連長。下次……下次我儘量主動點……”
祁連長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嫌棄,但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有點古怪,帶著點同情又有點調侃:“唉,算了……其實你追不上也好,別太沮喪。他們老陶家那個族裡,聽說好姑娘多的是,回頭求人家陶桃同志幫你留意一下,介紹一個也不是不行……”
李班長被這突如其來的“安慰”搞得一愣,臉更紅了:“連長!您這都說啥呢?!”
旁邊的小戰士也立刻豎起了耳朵,滿臉好奇。
祁連長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我剛剛才猛地想起來,小姑娘之前提過一嘴她物件的名字和部隊編號……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真是那個人的話……”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班長,搖了搖頭,“你小子……估計打不過人家。”
李班長一聽,那股不服輸的勁頭上來了,立刻追問:“誰呀?連長,到底是誰啊?哪個單位的?這麼厲害?”
小戰士也眼睛亮晶晶地等著答案。
祁連長卻賣起了關子,拍了拍李班長的肩膀:“想知道?簡單!這次軍裡組織的大比武,你給我玩命訓練,爭取選拔上!只要你夠格去了,肯定能遇見他!到時候你就知道是誰了。”
李班長以為連長在用激將法,挺起胸膛:“連長,關於大比武我會拼盡全力的!這是我的職責和榮譽!您不用這樣激我!”
祁連長卻擺了擺手,表情挺認真:“我真沒那麼想激你。主要是我表哥……就在他們師屬偵察營,這次軍區比武,就在人家手底下栽了大跟頭,輸得那叫一個慘……非常丟人,都差點自閉了。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李班長:“……” 他沉默了幾秒,眼神里的鬥志反而被徹底點燃了,沉聲道:“連長!我會更加努力的!”
祁連長看著他這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眼神里的同情更明顯了,最後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了句:“行吧……那你……加油。”
夕陽的餘暉中,三人走進了團部大樓,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關於那個神秘“物件”和即將到來的大比武的討論氣息。
702團營區的水泥路被正午的太陽曬得發白,路面蒸騰起的熱浪讓遠處的景物都微微扭曲。可這熱浪裡裹著的風卻不同尋常——它卷著汗味、塵土味,還帶著一股子從師部比武場帶回來的熱氣騰騰的勁兒,那是榮譽的味道,是贏了硬仗後的揚眉吐氣。
三營長走在最前頭,步子邁得又開又穩,嶄新的軍官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咔嗒”聲。他那頂87式軍帽的帽簷難得地向上翹著,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雙亮得灼人的眼睛。
下巴抬得老高,脖頸挺得筆首,肩膀上的兩槓一星少校軍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每走兩步,他就忍不住用眼角往路兩旁掃一眼,看看有沒有人注意到這支凱旋的隊伍。那股從心底裡溢位來的驕傲,像開了瓶蓋的汽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藏都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