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掛嘴邊怎麼了?我高興!我驕傲!”高城被戳了也不惱,反而更得意了,叉著腰,“史今的媳婦,那就是我們七連的人!她心疼的是我們七連全體官兵!不像某些人,”
他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瞟周明,“媳婦在老家,這大冬天的,怕是連雙像樣的厚棉鞋都捨不得給寄過來吧?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史今聽得頭皮發炸,趕緊上前拉住高城的胳膊,一邊用力往旁邊拽,一邊連連向周明道歉:“周連長,對不住對不住!我們這就走!連長,咱快走吧!”
高城卻像是腳下生了根,一把甩開史今的手:“急什麼急!讓他再好好嫉妒一會兒!深刻反思一下差距!”他可是看見了,周明身後那幾個兵,臉上那假笑都快繃不住了,後槽牙估計都咬碎了。
周明看著被史今奮力拉走、還一步三回頭朝他揚下巴的高城,氣得把菸頭狠狠碾滅在地上,心裡打定了主意:行,高城你個顯擺精!你等著!我這就去找團長“彙報工作”,非得給你上點眼藥不可!不然都對不起你這麼大張旗鼓的顯擺!該死的高老七!你給老子等著。
高城顯然沒意識到“危險”臨近,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他特意帶著史今繞了點路,路過裝備庫區。果然,機步連(一連)連長趙剛正帶著幾個技術骨幹,圍著一輛裝甲車敲敲打打,檢查冬季保養情況。
“趙剛!趙一連長!別摸你那冰涼的破鐵皮疙瘩了!”高城隔著老遠就拍著身旁一棵樹的樹幹喊——這次沒好意思拍裝甲車,“過來!給你看看真正的好東西!暖和的好東西!”
趙剛放下手裡的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汙,小跑過來。當他看清高城身上那件羊皮大衣的內膽時,技術幹部特有的嚴謹讓他眼睛瞬間放出光來:“我靠!高城!真傢伙啊!這毛的密度,這皮質……一看就是上等的草原羊!你小子可以啊!從哪兒搞來的這好東西?”
“那——還——用——說!”高城得意地挺起胸膛,彷彿這羊皮是他親手鞣製的,“我跟你說,老趙,這玩意兒,比你那裝甲車裡面嗡嗡響的暖氣片實在多了!零下三十度,你穿著它在外面待著,感覺就跟懷裡揣了個自動恆溫的小暖爐似的,從胸口暖到腳後跟!”
他又拽了拽羊絨內衣的領口,“再看看這裡面!貼身的!純羊絨!比你庫房裡領出來的那種軍毛衣,舒服不知道多少倍!輕便、保暖還不扎人!我們全連現在都穿這個!”
“太牛了!這真是……太實用了!”趙剛由衷地讚歎,忍不住伸出手想去仔細感受一下那羊皮的質感。
高城卻像護著絕世珍寶一樣,敏捷地往後一縮,臉上露出既小氣又嘚瑟的表情:“哎哎哎!摸可以!先說好啊,你手上乾淨不?可別把我這新行頭給蹭上油汙了!我這可是全新的!我們七連,全團獨一份!懂嗎?”
說完,他似乎覺得光說還不夠表達內心的澎湃激情,竟然又對著空曠的裝備庫區,仰頭髮出了一聲悠長而滿足的喊聲,引得遠處幾個正在作業計程車兵紛紛側目。
史今在一旁看得是心驚膽戰,額頭上急出了細密的汗珠,也顧不得許多了,伸手就拽住了高城的武裝帶,使勁往後拉:“連長!連長!咱真該回去了!再不走,我都怕警衛營過來問話了!”
高城卻像是完全沒聽見史今的哀求,依舊沉浸在向技術流同仁展示“高科技”保暖裝備的快樂中,繼續跟趙剛吹噓:“怎麼樣?眼饞吧?羨慕吧?嘿嘿,沒辦法,誰讓咱鋼七連是全團的尖刀連呢?尖刀連,那就得有尖刀連的待遇和保障!這就叫硬實力帶來的軟福利!”
趙剛沒理會高城的自吹自擂,首接轉向一臉尷尬的史今,臉上帶著誠懇的笑容:“史班長,你看……這確實是好東西。能不能請你回去幫忙問問家裡,這種純羊皮的軍大衣內膽,還有裡面的羊絨內衣,大概是什麼價錢?如果我們機步連想集體訂購一批,量大的話,能不能給個優惠價?戰士們冬天檢修車輛、野外作業,太需要這個了。”
高城原本嘚瑟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一下,目光也轉向了史今。
史今感覺臉上像著了火一樣發燙,連忙應道:“趙連長,您放心,我……我這兩天就打電話回家問問我媳婦,具體價格和渠道我也不太清楚,問清楚了馬上給您答覆。”
“好!那就太感謝史班長了!”趙剛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史今的肩膀,然後像是完成了一項重要談判,轉身就走,乾脆利落,根本沒再搭理旁邊那個瞬間有點蔫兒了的高城。
快到七連宿舍樓下時,高城似乎想找回點場子,又看見了正在寒風裡吭哧吭哧給炮車纏繞防滑鏈的炮連連長孫力。
“孫大炮!看這兒!往這兒看!”高城再次提振精神,聲音努力恢復之前的洪亮,“純羊皮大衣!羊絨內衣!看看!咋樣?”
孫力首起身,用力搓了搓凍得通紅、幾乎麻木的手,快步走過來,臉上滿是質樸的驚歎:“我的個天爺!高城!你……你這是真發了啊!這大衣,看著就厚實!這要是冬天我們拉炮、構築陣地的時候能穿上,那得少受多少罪啊!”
“那——還——用——說!”高城像是終於又找到了展示的舞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衣前襟,“我跟你說,老孫,我七連的兵,今年冬天就指著這身寶貝了!站崗?小意思!拉練?毛毛雨!保證是全團熱量最足、凍傷率最低的連隊!”
孫力眼巴巴地看著,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黝黑的臉上寫滿了渴望和不好意思:“那個……高城,咱兄弟一場……你看……弟妹那邊,還有沒有多餘的……或者,下回要是還能做的話……能不能……能不能也給老哥我們連弄每個兵一件?我不白要!我出錢!按市場最高價給!這冬天擺弄這些鐵疙瘩,實在是凍得扛不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