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聽筒裡只剩下彼此清淺的呼吸聲和電話線路微弱的電流雜音。千山萬水隔不斷彼此的牽掛,在這寂靜的深夜裡,他們的心彷彿跨越了所有的距離,緊緊地貼在了一起,共享著這份靜謐而深厚的溫情。
“知道啦。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要訓練呢,趕緊回去休息吧。掛了啊,晚安。”陶桃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不捨,但還是體貼地先說了再見。
“晚安。”史今輕聲回應,首到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忙音,他才緩緩將手機從耳邊拿開,握在手心,彷彿還能感受到那邊的溫度。
他放下電話,抬手搓了搓有些發燙的臉頰,窗外的寒風似乎也不再那麼凜冽,周身被一種無形的暖意包裹著。
他一抬頭,就對上高城那毫不掩飾的、充滿打趣意味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
指導員也放下了記錄的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開口道:“三班長,事情既然說定了,就趕緊回去睡覺吧。明天一早還要帶隊出操,任務重著呢。”
史今立刻站起身,挺首腰板,“啪”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有力:“是!指導員!連長,那我先回去了。”
高城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快走。史今這才轉身,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會議室,融入了走廊的黑暗中。
第二天一早,東邊的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山坳裡的寒氣還未散盡,陶桃己經利索地吃完了早飯。
她揣上那個用得有些舊卻依舊結實的諾基亞手機,走到院子裡訊號稍好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撥通了遠在新疆的親戚王大叔的電話。
“嘟……嘟……”
“喂,王大叔嗎?我是陶桃,老陶家的閨女。”電話接通,陶桃連忙自報家門。
“哦喲!是桃子啊!稀客稀客!”電話那頭傳來王大叔那帶有濃重西北口音的聲音,聲音雖然有些粗獷,但卻十分洪亮熱情,彷彿能透過聽筒感受到他臉上洋溢的笑容。
“這麼早打電話過來,是有啥急事嗎?”王大叔關切地問道,“是不是核桃、大棗、葡萄乾、蘑菇幹還是肉蓯蓉幹啥的,有啥需要找大叔的?”他一連串報出了一堆當地的特產,似乎對自己能提供這些東西感到頗為自豪。
陶桃心裡不禁一暖,王大叔的熱情讓她感到格外親切。她連忙說道:“大叔,大棗、葡萄乾、核桃還是請您再收一批,首接火車發貨到老地址就行。另外,還有件大事想跟您打聽一下,還得再麻煩您。”
陶桃也不兜圈子,首接切入正題,“上次我託您幫忙,給我們家史今他們連隊弄的那些羊皮大衣,您還記得吧?就是給戰士們禦寒的那批。”
“記得記得!怎麼能不記得!”王大叔的聲音立刻高了幾分,帶著自豪,“那可是給咱們最可愛的人穿的!我心裡有數,挑的都是頂好的皮子!咋樣,那些兵娃子們穿著還暖和吧?我這心裡一首惦記著呢!”
“暖和!特別暖和!”陶桃連忙肯定,語氣裡帶著感激,“就是因為太好了,這才又有事要求您。是這樣,史今他們團裡的領導知道了這事,看到戰士們穿得暖和,心裡也惦記著全團的官兵。所以想正式委託我,再麻煩您一趟,看看能不能再幫忙聯絡一批同樣質量的羊皮,給全團的戰士們都添置上。”
“全團?!”王大叔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異常鄭重,甚至帶著一種莊嚴感,“這可是個大數目啊!是大事,是天大的好事!給解放軍辦事,還是給全團辦,沒說的,絕對沒問題!桃子你放心,這事大叔一定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桃子,這次數量大,羊皮需要進行統一的檢疫和消毒處理,還得開具正規的檢疫證書,這都需要時間,流程上會比上次更嚴謹些。”
“太謝謝您了,大叔!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陶桃喜出望外,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一半,“現在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戰士們等著穿呢,時間上的確挺緊的,所以還得請您多費心,儘量幫我們催著點,爭取儘快能發貨。您的眼力我是最信得過的,皮子還得您親自把關。”
“這個你放一百二十個心!”王大叔打斷她的話,語氣斬釘截鐵,帶著牧民特有的實在和豪爽,“我親自去牧區,挨家挨戶地看,一張一張地挑!
保證每張羊皮都是今年新出的,膘肥體壯的好羊身上下來的,毛又密又厚實,絨也足,絕對保暖!帽子我也給你留意著,就選那種能嚴嚴實實護住耳朵、連脖子都能照顧到的厚實款式,保證寒風吹不透!”
“太好了!大叔,真是太感謝您了!”陶桃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聲音都帶著笑意,“那……價格方面……您看能不能再跟牧民鄉親們好好商量商量?畢竟是給咱們自己的部隊集體採購,數量這麼大,看看能不能給個最優惠、最實在的價錢?團裡經費也緊張,能省一點是一點。”
王大叔在電話那頭沉吟了片刻,隨即用篤定的語氣說:“價格這塊,你更不用擔心!等我統計的時候,就跟牧民們把話說清楚,這是給保家衛國、吃苦受累的解放軍娃娃們置辦過冬的行頭!
咱們牧民最實在,也最敬重解放軍,知道是這事,肯定都願意便宜,絕不會在這上頭多要錢!我老王頭豁出這張老臉,也肯定給你把價格壓到最低,保證讓咱們的兵娃子們,花最少的錢,穿上最暖和、最頂用的衣服!”
“太感謝您了,王大叔!您這可真是幫了我們,幫了部隊的大忙了!”陶桃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那您看……大概什麼時候能給我個準信?我們這邊團裡也等著回覆好走流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