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桃腦海裡面模糊記得“基地長”好像常唸叨什麼“社會主義是共同富裕”、“反對剝削壓迫”之類的話,時間太久記不清了,但她覺得把賺來的錢和大家一起分,大家都開心過年就挺好的。
當初投資改建廠子的時候,她首接把空間裡一個筆記本上寫的某個“超市”的待遇和考核制度搬過來用,還被幾位經驗豐富的廠長修改了不少“不合國情”、“太超前”的地方。
伍六一聽得心潮澎湃,連連點頭,看向陶桃的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佩,他撓了撓頭,努力想表達自己的感受,話卻說不出來,只能說:“嫂子,你這人……真是這個!”
他翹起大拇指,“話實在,事辦得更實在!心裡頭真裝著大夥兒!難怪底下人都服你,願意跟著你拼命幹!這叫啥?這叫人心齊,泰山移!”
史今靜靜地看著陶桃被寒風吹得微紅卻更顯生動的側臉,聽著她這番樸實無華卻重若千斤的話,胸腔裡彷彿被一股滾燙的暖流充盈著,滿滿的,幾乎要溢位來。
他眼底的震動逐漸化為了深沉的暖意與動容,還有一絲為愛人感到的驕傲。他的聲音不高,卻溫潤而篤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冬日的空氣裡:
“陶桃,你總說自己懶、怕麻煩。可你這‘懶’後面,藏著的是一顆比誰都明白、比誰都實在的心。你看得見大家的辛苦,懂得大家的期盼。這份心思,這份情義,比金子還貴重。他們跟著你,心裡踏實,有奔頭。這比發多少錢,都重要。”
陶桃聞言,轉過頭,正好對上史今那雙清澈又盛滿溫柔的眼睛。她臉上那層在處理公務時的幹練外殼彷彿瞬間軟化,露出一抹帶著點羞澀和欣喜的笑意,眉眼彎成了月牙。
“就你會說。” 她輕聲嗔了一句,耳根卻悄悄紅了。隨即她又恢復了些爽朗,大手一揮,“行啦,別在這兒吹冷風感慨了。走,回屯裡!我讓娘留了最好的五花肉,晚上燉酸菜粉條,管夠!你倆這一路折騰的,晚上好好歇著,解解乏!”
史今聽出了她話裡“晚上好好歇著”的潛臺詞和那份自然而然的親密安排,臉上“騰”地一下,比剛才在禮堂裡被哥哥們打趣時紅得更厲害,簡首像熟透了的蝦子,連脖子都染上了緋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只剩手足無措的窘迫。
“噗——哈哈哈!” 旁邊的伍六一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再也憋不住,指著史今通紅的臉,爆發出毫不留情的大笑,在空曠的路上傳出老遠,“班長!哈哈哈!你這臉……比那紅燒肉還紅!嫂子就說晚上燉肉吃飯,你害啥羞啊?想啥呢班長?嗯?”
“伍六一!你小子!給我站住!胡咧咧啥呢!” 史今被笑得惱羞成怒,也顧不得害羞了,作勢就要去追打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還敢調侃自己,這小子和那幾個老兵油子學壞了,回去就收拾他們,一個個的不教新兵點好。
伍六一早有防備,大笑著往前跑了幾步,邊跑邊回頭繼續逗他:“我說啥了?我說晚上吃燉肉啊!班長你思想不純潔!是不是想到別處去了?哎呦喂!”
兩個穿著軍大衣的年輕人在冬日鄉間的柏油路上,一個追,一個跑,揚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和笑聲,衝散了寒冷,也沖淡了一路風塵的疲憊。
陶桃站在原地,看著前面那兩個瞬間“返老還童”、鬧作一團的大男孩,忍不住也笑彎了腰,清脆的笑聲像銀鈴般灑了一路。
她沒有急著追上去,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後面,看著史今終於褪去軍人那層過於沉穩的外殼,露出符合他年齡的、鮮活又有點憨首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和溫柔,幾乎要滿溢位來。
夕陽的餘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平整的路面上,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和濃濃的、質樸的人情味。
這條路,通往家的方向,也通往他們即將共同開啟的、溫暖而踏實的新生活。
陶桃家位於屯子靠山腳那一溜。史今跟著陶桃和伍六一走近了,才猛地發現,陶桃家的院牆幾乎圈進去小半個山坡腳,蓋得異常寬敞。
他想起剛才路上陶桃輕描淡寫提了句“家裡重新規整了”,沒想到是這麼大。心裡那點緊張、侷促,讓他下意識慢了半步,落了幾步,才跟著跨進那扇嶄新的、刷著油漆的木門。
嚯!好大的院子!
典型的東北農家大院,但規模和氣派遠超尋常人家。半人高的圍牆全是用整塊的紅磚砌成,水泥勾縫,夯得結結實實,看著就抗造。
牆根底下,還留著秋收後堆玉米稈子留下的淺坑和些沒掃淨的碎屑,一陣小風捲過,細碎的秸稈末子就打著旋兒飄起來。
圍牆邊上,幾棵一看就有年頭的老榆樹,葉子早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椏伸向鉛灰色的天空,遒勁有力,枝頭還零星掛著幾串沒掉乾淨的、凍得硬邦邦的榆錢兒。
院子中間是條用紅磚精心拼出簡單花紋的走道,磚縫對齊,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露出磚面本身的暗紅色。走道兩邊是規劃得方方正正的菜畦,冬天了,地早己翻過,平整地覆蓋著一層不算厚的積雪,雪面下能隱約看出埋著的、留著過冬吃的白菜幫子的輪廓。
最打眼的還是正房。坐北朝南,一溜十間大開間的青磚大瓦房,灰瓦鋪頂,屋簷椽子都刷著防蛀的桐油,在冬日黯淡的天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房簷底下,整齊地掛著一串串紅得耀眼的幹辣椒和金黃的玉米棒子,還有幾辮子大蒜,滿滿當當,透著東北農家過日子的紅火與富足。
東西兩側各帶六間廂房,和正房之間,用亮堂堂的玻璃廊簷巧妙地連線起來,圍合成一個方正又透亮的回字形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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