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陶家屯還籠罩在一層青灰色的晨霧裡，村口那條平日鮮有汽車經過的土路兩旁，卻己悄然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
黑色的奧迪100，白色的桑塔納，甚至還有幾輛掛著使領館牌照的進口轎車，鋥亮的車身在嚴寒中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無聲地彰顯著來客的不同尋常。
引擎低沉的轟鳴聲此起彼伏，打破了鄉村清晨的靜謐。
車門陸續開啟，下來的人都笑著和屯子裡面遛彎的老人們打招呼：
金髮碧眼、高鼻深目的，穿著剪裁精良的厚呢大衣或筆挺西裝，拎著樣式時髦的公文包，操著嘰裡咕嚕聽不懂的外國話。
但他們無一例外，都規規矩矩地跟在陶桃那位負責外貿的堂哥身後，沿著清掃乾淨的柏油路往裡走，這是陶家屯的規矩，
逢年過節，屯子裡不讓進車，怕驚了年氣，也怕軋壞了鄉親們準備過年的物什。在這片淳樸厚重的黑土地上，再大的外商，也得入鄉隨俗，沒人敢擺架子。
各種語言的交談聲、皮鞋踩在凍土上的聲音，還有汽車引擎冷卻時偶爾發出的“咔噠”輕響，到底還是傳進了暖閣。
史今睡眠淺，在部隊養成的習慣讓他幾乎是立刻就醒了。
他先是感覺到懷裡溫軟的熱源——陶桃還在熟睡，臉頰貼著他的臂彎，呼吸均勻悠長，嘴角微微上翹，似乎正做著一個好夢，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乖巧的陰影。
史今連呼吸都放輕了，小心翼翼地將手臂從她頸下抽出，又仔細地替她掖好大紅錦被的每一個被角，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生怕驚擾了這晨光中酣甜的夢境。
確認她沒有被吵醒，他才極其緩慢地挪下炕，套上衣服，踮著腳悄無聲息地推門出去。
一踏入院子，寒氣撲面而來，但更撲面的是早己沸騰起來的、充滿生活氣息的熱鬧。
只見西廂房外的臨時灶臺邊，伍六一居然繫著一條頗為違和的紅底碎花圍裙，正蹲在灶膛前，皺著濃眉，一臉嚴肅地盯著灶裡的火勢，手裡還攥著一把待添的松木柈子。
他那副如臨大敵、彷彿在操作精密儀器般燒火的模樣，配上那條花圍裙，實在有些喜感。
旁邊幾位早起幫忙的嬸子、大娘端著待熱的菜盤圍著他，這個趁他不注意往他軍裝上衣口袋裡塞一塊剛炸好、
還冒著熱氣的糖油糕，那個順手就往他另一邊口袋塞個真空包裝的滷雞腿，嘴裡還不停地絮叨著：
“六一小夥子，多吃點！瞧這身板結實是結實，就是臉上沒肉！在部隊受苦了吧？”
“就是！昨兒個燉的那罈子臘肉，嬸子特意給你留了最肥美的一塊，等下蒸透了，你可得吃完！”
“這還有倆蘋果，紅富士，甜著呢！揣著，餓了啃一口！”
伍六一的外套口袋早己不堪重負，左邊鼓囊囊是糖糕，右邊鼓囊囊是雞腿，連胸前的口袋都被強行塞進了兩個紅彤彤的大蘋果，讓他本就挺括的外套變得有些滑稽。
他被一群熱情過度的嬸子圍在中間，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只能甕聲甕氣、略顯笨拙地回應：“謝、謝謝嬸子……真夠了，兜……兜要撐破了。”
“撐破了嬸子給你縫！”一位爽利的大娘作勢就要把手裡的一把蒜味花生往他懷裡塞，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咋了？” 這話引得周圍一片善意的鬨笑。
另一邊，甘小寧正蹲在水井旁的石槽邊擇菜，水冰涼刺骨，但他幹得還挺起勁。
只是手裡的青菜還沒擇完一把，就被隔壁過來幫忙的大娘用一顆金黃酥脆的炸肉丸子精準地“投餵”進了嘴裡。
丸子又香又燙，甘小寧被燙得“嘶嘶”吸氣，卻又捨不得吐，含糊不清地嚷嚷：“大娘！我……我還幹活呢！”
“幹活也不耽誤吃！”大娘笑得眼睛眯成縫，不由分說又往他手裡塞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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