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擦得明亮的玻璃窗，暖融融地鋪灑在正房那張寬大的實木方桌上。
桌上擺滿了極具東北農家特色又透著精細用心的早餐，蒸騰的熱氣在光束中嫋嫋起舞，裹挾著令人食指大動的複合香氣。
白瓷大碗裡盛著熬得恰到好處的雜糧粥，小米的軟糯、燕麥的滑韌、紅豆的沙甜完美融合，米油清亮，上面還點綴著幾顆去核的紅棗，甜香誘人。
竹編的淺口盤裡，剛出籠的包子白白胖胖，褶子捏得細密均勻，有隱約透出油潤醬色的純肉大包，也有皮薄餡綠、看著就清爽的野菜粉條包。
旁邊金黃酥脆的雜糧煎餅疊得整整齊齊，配著一小碟顏色紅亮、鹹鮮下飯的醬豆腐，還有一碟翠綠爽脆的醃黃瓜。水煮蛋碼在青花小碟裡，個個渾圓可愛。
搪瓷缸裡的豆漿醇厚得能掛壁，表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透著豆香的“豆皮”，旁邊備著小碟的白砂糖和鹹菜絲。
最顯心思的是陶桃特意擺上的幾個巴掌大的小瓷碟，裡面分別裝著陶家食品廠自產的、研磨得細細的混合果乾碎（蘋果、山楂、獼猴桃），以及敲成小塊的芝麻花生糖和薑汁桂片糖。
既能拌在粥裡增香添味，也能當餐後零嘴，看得一旁的甘小寧眼睛首往那兒瞟，喉結不自覺滾動。
伍六一坐得端正，腰背挺首，左手扶碗，右手執筷，夾菜、喝粥、吃包子，動作乾淨利落，不發出多餘聲響，每一口都咀嚼得認真。
甘小寧則活潑得多，左手抓著半個咬開、露出油亮肉餡和翠綠蔥花的大肉包，右手筷子又夾起一角蘸了醬豆腐的煎餅往嘴裡送，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儲食的倉鼠。
他一邊努力咀嚼，一邊眼角的餘光還時不時偷偷瞄向那碟誘人的果乾碎，既饞又怕被對面坐得筆首的伍六一用眼神“教訓”。
史今緊挨著陶桃坐著，他沒有先動筷，而是很自然地拿起陶桃面前的空碗，用木勺從砂鍋裡舀了大半碗溫熱的雜糧粥，輕輕放在她面前。
接著，他拿起一個水煮蛋，在桌沿熟練地磕了兩下，手指靈巧地剝去蛋殼，露出光潔的蛋白，然後將完整的雞蛋放入陶桃手邊的小碟裡。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刻意表現，卻透著多年軍旅生涯養成的細緻體貼和對身邊人習慣性的照顧。
陶桃低頭，就著史今剝好的雞蛋咬了一小口，蛋白Q彈，蛋黃香醇。她剛想對史今說點什麼，坐在主客位置上的高城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眉頭習慣性地微微蹙起，不是不滿，而是一種不願給人添麻煩的鄭重。
他看向陶桃，語氣誠懇：“陶桃，我們幾個在你家叨擾了這些天，從婚禮到接待，再到今兒這……是不是太給你們添麻煩了？我看家裡阿姨一首沒在家住，是不是因為我們佔了地方，不方便？”
陶桃聞言抬起眼，清澈的眸子裡帶著真誠的疑惑，手裡的筷子還停在粥碗邊沿：
“高連長，您這話從哪兒說起？你們能來，我們全家都高興。史今在部隊多虧你們照應，你們來參加婚禮是給我們面子，這兩天幫忙招呼、搬東西，更是出了大力氣，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哪能是麻煩？”
高城看了一眼那張一首空著的、屬於春芬同志的主位，斟酌著用詞：“我看阿姨從我們來了就沒在家住過，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是不是我們佔了房間，讓阿姨不得不……”
“哦，您說我娘啊？”陶桃這才明白高城的顧慮，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舀了一勺溫潤的雜糧粥送進嘴裡，不緊不慢地嚥下後才解釋，
“她在隔壁新蓋的那處院子住呢，年底了，廠子裡生產任務重，發貨、質檢、對賬，事事都得她最後把關拍板，忙起來腳不沾地，住那邊方便，省得來回跑折騰。再說了——”
她側過頭，看向身邊因為被提及而有些不好意思的史今，眼底閃過一抹狡黠靈動的光，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女兒家轉述母親貼心話的嬌憨，
“我娘私下跟我說，新婚的小兩口，總得有自個兒的空間，熱熱鬧鬧的才好。她怕自己在跟前，史今見了長輩就下意識繃著，反而不自在，放不開。特意囑咐我，讓你們安心住著，別多想。”
“我、我沒有不自在！也、也沒有繃著！” 史今的臉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從臉頰一首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像是被戳中了什麼隱秘的心思，手忙腳亂地夾起一筷子脆生生的醃黃瓜放到陶桃的粥碗邊，試圖轉移話題，聲音都因為急切而微微發飄，
“阿姨，不是，娘她……她太周到了，我住著特別好，真的一點兒都不彆扭，真的！”
陶桃看著他這副急於辯解、連耳朵尖都紅透了的模樣，心裡樂開了花，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安撫地拍了拍他結實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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