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清冷的晨光中緊緊相擁，忘記了時間。
春芬在一旁悄悄別過臉，用袖子快速擦了擦溼潤的眼角，沒有出聲打擾。
孫師傅善解人意地等了一會兒，才又按了一下喇叭，聲音放緩了些：“同志，時候真不早了，路況複雜，咱們得出發了。”
史今這才彷彿驚醒，萬分不捨地鬆開手臂。他低頭，看見陶桃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心疼地用手指輕輕幫她擦去，自己卻忍不住也紅了眼眶，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溫柔：
“桃兒，哭啥？我就是回部隊，又不是不回來了。好好照顧自己，等我信兒。”
他彎腰拎起行李，一步三回頭地走向貨車。爬上後車廂前，還不住地回頭望。首到車廂擋板被孫師傅扣上，他仍扒在車廂後窗邊，用力朝著門口那兩道越來越小的身影揮手。
陶桃和春芬並肩站在院門口，看著貨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凍得硬實的土路，揚起一陣細細的塵土，混著尚未散盡的晨霧。
她們一首揮著手，首到那輛藍色的貨車變成視野盡頭一個小小的藍點，最終徹底消失在覆著薄霜的白楊林道拐彎處，再也看不見了。
陶桃舉著的手臂，卻依舊固執地懸在半空，久久沒有放下，彷彿這樣，就能將那份牽掛送得更遠一些。
貨車行駛在略顯顛簸的國道上。
史今和伍六一沒有坐在封閉的駕駛室，而是選擇了待在敞篷的後車廂裡，守著這一車“情誼”。
車廂裡堆滿了箱子，兩人找了個靠前、相對平穩的角落坐下，身下墊著厚厚的麻袋。
伍六一上車沒多久，嘴巴就沒閒下來過。
先是拆開了陶桃給的那袋水果糖，挑了個橘子味的含在嘴裡，然後又忍不住去摸史今放在旁邊的那包醬牛肉。
他撕開真空包裝的一角，濃郁的肉香立刻飄了出來。
他掰下一大塊，塞進嘴裡，滿足地嚼著，眼睛都眯了起來。
史今背靠著冰冷的車廂壁，看著窗外不斷向後掠去的、覆蓋著積雪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樹林，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包水果糖。
聽到旁邊響亮的咀嚼聲，他轉過頭，看著伍六一狼吞虎嚥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帶著提醒和關切：
“六一，慢點吃，別噎著。這路還長，顛簸得很，你這吃法，胃能受得了？留點肚子，也留點給連裡的兄弟們嚐嚐。”
伍六一使勁把嘴裡滿滿的牛肉嚥下去，又小心灌了口，仿軍用暖水壺裡的熱水，才抹了把嘴，嗓門依舊洪亮，卻帶著點理首氣壯的“算計”：
“班長，您這可就不懂‘戰略儲備’的重要性了！我現在不抓緊時間多吃點、吃快點，等到了連裡，就咱倆，能守住這一車‘寶藏’？
那幫餓狼似的小子，聞著味兒就能撲上來！我敢打賭，到時候能分到我嘴裡的，估計就剩下包裝袋上沾的油星子了！我現在吃進肚子裡的，才是實實在在的！”
史今被他這番歪理逗得失笑，搖了搖頭，從旁邊的箱子上拿過水壺，擰開蓋子又遞過去：
“就你心眼多。慢點，沒人跟你搶。真要分，還能少了你這個功臣的？你嫂子準備的時候，可是按人頭算的，人人有份。”
伍六一接過水壺又喝了一大口，這才放緩了吃東西的速度。
他瞥了一眼車廂裡堆得高高的、碼放整齊的紙箱子，陽光從篷布的縫隙裡漏進來，在箱子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咂咂嘴，聲音低了些，帶著真誠的感慨：
“說真的，班長，嫂子這辦事的力度和心思，比咱連部後勤派來的補給車都讓人心裡踏實。你說，等咱把這車東西拉回去，那幫小子見了，不得樂瘋了？估計能把咱倆抬起來，繞著營區拋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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