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絡感情？正常交流？”
老爺子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端起那個小巧的青花酒盅，又珍惜地抿了極小的一口，咂摸一下，臉上那副“我有你沒有”的得意神情簡首要滿溢位來，差點把旁邊高軍長的眼睛給氣紅了，
“正常交流用得著擠眉弄眼、跟做賊似的？
我看你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攛掇我孫子搞‘地下運輸’，偷偷給你勻點庫存！
我告訴你，高勁松，門兒都沒有！老子窗戶也給你釘死了！”
他說著，還嫌不夠，乾脆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和皺紋的手，把桌上那個開了封、香氣西溢的陶壇又往自己懷裡摟了摟，
動作帶著孩子氣的佔有慾，活像一隻護著雞崽的老母雞，警惕地瞪著可能來搶食的“黃鼠狼”：
“明確告訴你，這酒，是我孫兒高城，代表他手下的優秀士兵史今同志及其家屬，向我這位老革命、老軍人表達的崇高敬意和誠摯慰問！是‘專供’物資！你想喝？”
老爺子下巴一揚，用筷子指了指高軍長，“找你自個兒的兒子、我未來的重孫子們孝敬你去！盯著我這份算什麼本事？”
高軍長一聽這話，心裡更憋屈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胳膊肘支著桌子，重重嘆了口氣，那模樣像是吃了敗仗：
“爸！您這話可戳我心窩子了！我上哪兒找孫子去？
家裡這三個混小子，
老大在高原上不下來，物件是雪山和界碑；
老三在海里泡著，物件是艦艇和海島；就這個老三，”
他指了指正埋頭偷樂的高城，
“算是離得近點，可您看看他，眼裡除了他的兵和他的槍，還有別的嗎？
連個姑娘的影子都沒往家領過！我還指望他們給我生孫子？我看等我退休了，能抱上外孫就算燒高香了！”
“那是你沒本事！帶兵你行，當爹你失職！”
老爺子半點不留情面，夾起一顆油亮的花生米，精準地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響，彷彿在咬碎敵人的碉堡，
“當年我帶你下基層連隊蹲點，荒野拉練，條件那麼苦，你小子是怎麼追到你媳婦、我兒媳婦的？
那股子死纏爛打、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攻堅’勁頭呢？
啊？現在倒好，官當大了，臉皮薄了？
三個兒子，個個都是光棍司令，連個‘戰略突破口’都打不開！
你還有臉在這兒跟我搶‘戰略補給’（指藥酒）？
先把你自家的‘後方陣地’（指兒子們的婚事）鞏固好再說！”
“噗——”高城在旁邊聽著爺爺用軍事術語把老爹的“痛處”批得淋漓盡致，一個沒忍住，差點把嘴裡剛喝下去的一小口酒給噴出來。
他趕緊死死低下頭，假裝專注地扒拉麵前碟子裡的花生米，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劇烈聳動，手裡捏著的酒盅都在指尖微微發顫，灑出兩滴珍貴的酒液落在軍褲上，他也顧不上去擦。
聽著自家老爹被爺爺懟得啞口無言，臉一陣紅一陣白，憋得跟豬肝似的，高城憋笑憋得腮幫子發酸，牙根都癢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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