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幾個彷彿從水裡撈出來的身影，互相攙扶著，踉蹌地從冰冷的湖水中爬上岸。
他們渾身上下溼透，87式荒漠迷彩作訓服吸飽了水，沉重地緊貼在身上，
不斷往下淌著渾濁的湖水。頭髮一綹一綹地貼在額頭和臉頰，水珠順著髮梢、下巴、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迅速洇開一片深色。
就連斜挎的步槍槍身和裝具上，都掛滿了水跡，在陽光下反著光。
每個人臉上都毫無血色，嘴唇凍得發紫，身體因為長時間的低溫浸泡和體力消耗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上岸後幾乎站立不穩。
高城第一個衝了上去，他甚至顧不上自己鞋褲被岸邊的泥水弄溼，伸手就去幫史今解背後那些被水浸泡後更加難以操作的裝具卡扣和綁帶，指尖因為急切而有些笨拙，語氣裡滿是心疼：
“快！快把溼衣服鬆開！這水太涼了，別焐出病來！六一，小寧，你們也趕緊互相幫忙，把領口、袖口都鬆開，透透氣！”
三營長也迅速跟上，他更細緻一些，一邊幫伍六一把緊勒的武裝帶鬆開一些，一邊沉聲叮囑：
“先別急著大口喘氣，緩一緩，讓心臟適應一下。也別立刻喝熱水，小心激著肺。慢慢活動一下手腳關節，感覺一下有沒有哪裡特別僵或者疼的。”
旁邊702團其他未參賽的戰友們也早有準備，立刻遞上來乾燥的軍用毛巾和備用迷彩外套，七手八腳地幫著擦拭頭髮、臉和脖子，試圖幫他們驅散一些寒意。
然而，這片忙亂而帶著溫情的情景，被一聲充滿怨毒和不甘的嘶吼驟然打破！
“舉報！我要舉報！”
只見不遠處，李文遠被兩個師偵營的兵幾乎是拖死狗一樣拖上了岸。
他比史今他們還要狼狽，臉色青白交加，頭髮像亂草一樣貼在頭上，渾身溼透，癱坐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
但他卻掙扎著抬起一隻顫抖的手，首首地指向正在被戰友們照顧的史今，眼睛赤紅，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不遠處執勤的比武紀律稽查組方向嘶喊：
“稽查組的同志！我舉報702團鋼七連的兵在武裝泅渡專案中嚴重作弊！他們比賽前吃的東西絕對有問題！不然不可能有這種成績！”
這一嗓子，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塊巨石。
岸邊所有正在忙碌的人群——不管是剛上岸的隊員，還是幫忙的戰友、裁判工作人員——動作都頓了一下，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過來，空氣中充滿了驚愕和審視。
稽查組的兩名軍官立刻聞聲快步走來，他們身著筆挺的87式夏常服，臂膀上戴著紅色的“稽查”袖標，臉色嚴肅，目光銳利。
為首的少校軍官掃了一眼癱坐的李文遠和站著的史今等人，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公事公辦的威嚴：
“這位同志，請站起來說話。舉報需要提供具體事實和依據，請清晰陳述。請注意你的言辭，誣告同樣要承擔責任。”
李文遠在手下的攙扶下勉強站起來，身體還在晃悠，但臉上的怨毒和某種“抓住把柄”的扭曲快意讓他恢復了一些氣力。
他指著史今，聲音因為激動和虛弱而有些尖利變形：
“稽查同志！你們看看計時器！他們鋼七連這個小隊，比我們師偵營，比後面大多數隊伍，快了將近十五分鐘完成一千米武裝泅渡！
這正常嗎？這合理嗎？
揹著幾十斤的溼裝具，在冰冷的湖水裡，剛剛跑完西百米障礙！他們難道是鐵人？
這根本不符合人體極限！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在下水前吃了違規的、能短時間內極大提升體力和耐力的興奮劑或者別的什麼違禁藥物！
我要求對他們進行嚴查！取消他們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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