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高城嗤笑一聲，語氣裡全是恨鐵不成鋼的鋒利，
“你有臉說不行？史今為了你，手被砸骨裂了，瞞著媳婦硬扛，媳婦連夜趕過來，他轉頭就敢拿傷手給你扶鋼釺，你跟我說你不行？”
他攥著鋼釺的手又穩了穩，下巴往許三多面前一抬，字字都像錘子，砸在許三多心上：
“許三多，我告訴你，今天這錘，你要麼穩穩砸在鋼釺上，要麼就把這錘子扔了，
捲鋪蓋滾回你那下榕樹村裡去，繼續當你爹嘴裡喊了十幾年的龜兒子！
鋼七連的兵，沒有臨陣縮脖子的孬種！”
“連長……” 史今在旁邊急得不行，想上前又被高城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你閉嘴！” 高城頭都沒回，依舊死死盯著許三多，
“今天我扶著這根釺子，他要是敢砸偏我一根手指頭，我認了！可他要是連掄起來的膽子都沒有，他就不配穿這身軍裝，不配待在鋼七連！”
許三多看著跪在履帶邊的高城，看著他紋絲不動的手，看著他眼裡不容置疑的狠勁，又轉頭看向旁邊滿臉焦急卻依舊帶著鼓勵的史今。
昨天砸在班長手上的悶響，班長白得像紙的臉，陶桃連夜趕來的風塵僕僕，還有這幾個月裡，班長一次次耐著性子教他、護著他的樣子，一股腦全湧了上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大錘，雙手死死攥住錘柄，指節都攥得發白，胳膊依舊在抖，可眼睛卻死死盯住了高城手裡的鋼釺。
“副營長…… 我、我掄了！”
“少廢話！掄！” 高城的吼聲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許三多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憋了幾個月的怯懦、愧疚、不甘，全攢在了胳膊上。
他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下那根鋼釺，腰腹發力，掄起十二磅的大錘，帶著風狠狠砸了下去。
“哐當 ——！”
一聲脆響，震得人耳膜發顫。
鐵錘精準地砸在鋼釺頂端，履帶銷嚴絲合縫地釘進了履帶裡，分毫不差。
大錘從許三多脫力的手裡掉下來，哐噹一聲砸在水泥地上。
他腿一軟，首接蹲在了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哭聲在空曠的機庫裡盪開，不再是之前的害怕和愧疚，是憋了太久的委屈、釋放，還有終於邁過那道坎的釋然。
高城鬆開手裡的鋼釺，慢慢站起身，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看著蹲在地上哭的許三多，沒再罵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史今快步走過來，看著釘好的履帶銷，又看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許三多，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穩穩地落了地。
高城轉頭瞪了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裹著紗布的左手，語氣硬邦邦的，卻藏不住關心：
“看什麼看？還不趕緊看看你那隻手受傷沒有？陶桃要是知道了，連我一起罵，我可替你背不起這個鍋。”
史今嘿嘿笑了兩聲，低頭看了看手，紗布上只有一點淡紅，半點事都沒有，抬頭看向高城，眼裡全是感激：
“連長，謝謝你。”
“謝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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