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桃的聲音一點點拆解著問題的核心,
“他就像一顆被石頭壓著的草,從來沒見過陽光,你現在突然把石頭搬開,讓他往上長,
他不敢,他怕一露頭,就又被砸下去。他不是不懂,是怕做錯,怕被罵,怕又被人說,所以乾脆縮著不動,至少不動,就不會錯。”
史今握著筆的手頓住了,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只看到了許三多的怯懦、畏縮,卻沒往深裡想,這孩子縮在殼裡,是因為殼外面,全是他怕了十幾年的否定和打罵。
“那…… 那我該怎麼辦?” 史今的聲音裡帶著急切,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很簡單,就像我管員工一樣,別盯著他的短板死磕,先放大他的長板,先給他建立自信。”
陶桃的思路清晰得很,一條條給他捋得明明白白,
“你總盯著他順拐、轉錯方向這些錯處,越糾正,他越緊張,越緊張越錯,陷入死迴圈了。你得反過來,先找他做得好的地方,玩命誇,往實處誇。”
“他五公里跑得好,你就讓他在新兵面前帶熱身,當著全排的面說,許三多同志體能訓練全排前列,大家要向他學習;
他能背下整本條令,你就讓他在晚學習的時候,領著全班讀條令、講條令,告訴他,你能背下來,就是比所有人都強的本事。”
陶桃頓了頓,補充道,
“別空泛地誇‘你真棒’,要誇具體的事,讓他知道,他真的能做好一件事,真的能被人認可,不是所有人都會罵他、否定他。”
史今在紙上飛快地寫著,眉頭一點點舒展開,嘴裡喃喃道:
“對,我之前總盯著他錯的地方,總想著糾正他,從來沒當著別人的面,好好誇過他一次……”
“第二,別給他定‘當個好兵’這種空得沒邊的目標,給他定踮踮腳就能完成的小目標。”
陶桃繼續說道,
“你讓他一天把正步踢標準,他肯定做不到,越做不到越自卑。
你就給他定,
今天,正步踢腿,定腿定穩十秒,不晃,就算完成;
明天,定二十秒;
後天,連貫踢五步不順拐。就這麼一點點來,
每完成一個小目標,就肯定他,讓他知道,他每天都在進步,不是一無是處。”
“他從小就活在‘你不行’的否定裡,你得讓他一點點看到,‘我能行’。”
陶桃的語氣很溫柔,卻字字都戳在點子上,
“就像我帶新員工,不會一上來就讓她管一個店,先讓她做好收銀,再做好理貨,一點點往上走,自信是一點點攢出來的,不是喊口號喊出來的。”
史今心裡豁然開朗,之前堵在胸口的鬱氣,一下子就散了。
他之前總想著,要一年之內把許三多練成一個堂堂正正的兵,把目標定得太高,逼得許三多喘不過氣,也逼得自己焦慮不堪,卻忘了,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