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一上車，高城就猛地踩下油門，越野車嘶吼著衝出營區，
一路闖紅燈往軍區總院趕，車廂裡一片死寂，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兩人沉重的呼吸聲，誰都不敢先開口，生怕聽到那個最壞的訊息。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衝到軍區總院急診樓門口，遠遠就看到急診室門口的走廊裡，三個渾身狼狽的身影格外扎眼。
袁朗靠在牆上，身上的特戰服沾滿了泥濘和暗紅的血汙，臉上還有未擦乾淨的泥點和血痕，
平日裡那雙狡黠靈動的眼睛，此刻空洞又疲憊，嗓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手裡夾著煙，卻忘了吸，菸灰落了滿身也渾然不覺。
齊桓蹲在地上，雙手抓著頭髮，肩膀微微發顫，特戰服上的血汙己經乾涸發黑，
褲腿磨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裡面滲血的傷口，他平日裡的沉穩幹練消失殆盡，只剩下滿心的自責和慌亂，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甘小寧則站在一旁，渾身泥濘，臉上分不清是泥、是血還是淚，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看到史今走過來的那一刻，所有的壓抑和崩潰瞬間爆發，
他瘋了似的衝過去，一把抱住史今的腰，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班長！班長！班副……班副他……他在裡面……”
史今的心臟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眼眶瞬間就紅了，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他是他的兵的班長，他不能亂。
他抬手，輕輕拍著甘小寧的後背，動作溫柔得像往常安撫受了委屈的兵崽子，聲音沙啞卻堅定，一點點哄著：
“小寧，別哭，別哭，我在呢，班長在呢。伍六一他命硬，肯定能挺過來的，啊？聽話，先鬆開，跟班長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甘小寧哭得更兇了，死死抱著史今不肯鬆手，嘴裡反覆唸叨著：
“班長，班副踩中地雷了……都是我的錯……我沒看好他……”
高城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喉結狠狠滾了滾，拼命壓制著心裡的心痛和怒火，他是鋼七連的連長，伍六一，是他的兵，是鋼七連最犟、最能打的兵。
他緩緩走到袁朗面前，目光掃過三人身上的泥濘和血汙，不用問也知道，他們剛從作戰一線趕回來，語氣沉重得像是壓著千斤巨石：
“伍六一情況怎麼樣？還在搶救？”
袁朗緩緩首起身，避開高城的目光，眼底滿是自責和愧疚，嘶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在裡面搶救，己經進去快一個小時了，醫生說……情況不太樂觀。”
高城猛地攥緊拳頭，指節都泛了白，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心痛：
“因為什麼？怎麼會踩中地雷？”
“執行任務，深入敵後偵查，沒想到對方布了雷區，伍六一為了掩護我們撤退，沒注意腳下……”
袁朗的聲音越來越低，臉上寫滿了無力，
“是我的過失，是我沒把他安全帶回來。”
高城沉默了，他從口袋裡掏出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嗆得他眼眶更紅了。
他走到急診室門口的窗邊，背對著眾人，望著天邊剛剛升起的一抹朝陽，那抹紅色，像極了伍六一身上流的血。
他此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紅著眼眶，肩膀微微發顫，所有的心痛、憤怒，都被他死死壓在心底——他是連長，他不能在他的兵面前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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