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上次來醫院，本就想當面跟陶桃說老兵的事，結果正趕上陶桃給伍六一他們扎針，後來又忙著處理東北門店的事，到底沒說上話。
今天這兩個兵，一個是邊境排雷炸傷了右腿，神經受損，走路一瘸一拐，醫院說再恢復也回不到作戰狀態，年底就得轉業；
另一個是寒冬潛伏任務凍壞了左臂，抬都抬不到胸口，連槍都握不穩，倆人想不開，前幾天差點在營區庫房裡出了事，袁朗和齊桓沒轍，連哄帶摁，硬是給 “押” 了過來。
可這會兒看著睡著的陶桃，鐵路沒出聲。
他對著身後幾人擺了擺手，腳步放得比貓還輕，踩著青磚地繞到旁邊的石桌旁的石凳，又慢慢坐下。
袁朗立刻會意，胳膊微微用勁，按住身邊還想動彈的老兵，對著倆人比了個死死捂住嘴的手勢，那雙總帶著戲謔和狡黠的眼睛，此刻半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只有嚴肅的示意。
倆老兵本來還一臉不服氣，可看著大隊長、中隊長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再看看搖椅上那個看著才二十出頭、還懷著孕的小姑娘，瞬間懵了，乖乖閉了嘴。
齊桓輕手輕腳地退到門口，慢慢把虛掩的木門合上，只留了一道縫，沒讓門閂發出哐當的聲響。
他回身對著鐵路無聲地敬了個禮，又指了指兩個老兵，嘴型無聲地說了句 “不老實”，才輕手輕腳走到石桌旁，挨著袁朗坐下。
鐵路掏出兜裡的大前門，指尖捏著菸捲，剛想往嘴邊送，抬眼就看見搖椅上的陶桃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護了下小腹，他瞬間把菸捲塞回了煙盒，連帶著打火機一起揣回了兜裡，半點沒猶豫。
袁朗看著他的動作，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用氣音湊到鐵路耳邊說：
“大隊長，我就說沒騙您吧。”
鐵路斜了他一眼，用氣音懟回去：
“少貧嘴。人小姑娘懷著孕，給咱們的兵治病，熬神費力的，你還想讓她聞二手菸？”
說著，他抬眼掃了一眼兩個僵在原地的老兵，眼神里帶著警告，示意他們老實點，別出聲。
齊桓也用氣音補充，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大隊長，這倆小子，我們勸了三天了，嘴比石頭還硬，非說醫院都治不好，來這兒也是白跑一趟，死活不肯來，沒辦法，只能硬押過來了。”
鐵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陶桃睡得安穩的臉上，又收了回來，對著幾人擺了擺手，用氣音說：
“不急。她懷著孕，天天扎針熬藥的，累壞了，讓她睡夠了再說。讓這倆小子在這兒老老實實等著，敢出一點聲響，回頭我親自收拾他們。”
兩個老兵對視一眼，看著眼前這陣仗，心裡那點不服氣瞬間消了大半。
他們在部隊待了快十年，從來沒見過鐵大隊對誰這麼小心翼翼，更別說袁朗中隊長和齊桓這個變態都這麼小心。
他們忍不住又往搖椅上看了一眼，心裡犯起了嘀咕：這個睡著的小姑娘，真有那麼大本事？
正這時，劉雅輕手輕腳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薄毯子，看見石桌旁的幾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點了點頭，
對著他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快步走到搖椅旁，給陶桃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掖好，又輕輕拂掉了她髮梢的洋槐花，才輕手輕腳退了回來，走到石桌旁，用氣音說：
“首長，陶總剛睡著沒多大會兒，昨天給幾個人扎針到半夜，累壞了。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倒杯水。”
鐵路連忙擺了擺手，用氣音回：“不用麻煩劉秘書，我們就在這兒等著，不著急，讓她好好睡。”
劉雅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輕手輕腳地退到了屋門口守著，沒再打擾。
小院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過洋槐樹的簌簌聲響，和搖椅輕輕晃動的吱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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