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叉著腰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水泥地上,暈開一個個小溼點。
“咋了這是?跟人吵架了?”
洪興國放下手裡的政治教育筆記本,起身倒了杯晾好的涼白開遞過去,“剛從團部回來?裝備的事有著落了?”
“著落個屁,差點跟裝備處的王處長吵起來。”
高城接過搪瓷缸,仰脖子灌了大半缸,抹了把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磨了整整一上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湊齊咱們要的東西。
40 火多批了二十具,反坦克地雷給了三箱,野外生存裝備按全營編制發的,就是壓縮乾糧不夠,只給了十天的量,剩下的讓咱們自己想辦法。”
他把申請單推給洪興國,上面密密麻麻簽了七八個名字,墨跡深淺不一,一看就是跑了好幾個部門:
“後勤處說團裡的乾糧都優先保障師部首屬隊了,咱們重灌甲團向來是最後一撥。
我跟他們拍了桌子,說不給乾糧就把演習場的野兔全打光,他們才鬆口,答應後天再給補五天的量。”
洪興國看著申請單,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老高,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你和史今定的那個放棄裝甲車的方案,風險是不是太大了?”
高城端著搪瓷缸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他,語氣裡帶著點疲憊:“你也聽見營裡那些風言風語了?”
“嗯,一早上就聽見了。”
洪興國點點頭,語氣實在,
“說什麼的都有。有說你瘋了,放著好好的裝甲車不用,拿步兵跟人家甲種師的山地偵察營拼;
還有的說史今剛從陸指回來,紙上談兵,瞎指揮;
更難聽的,說你是怕裝甲車在林子裡被打爛了,沒法跟團裡交代,乾脆提前扔了。”
高城重重嘆了口氣,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聲音沉了下來:
“我就知道會這樣。這幫人,天天抱著老黃曆過日子,以為有了坦克裝甲車就天下無敵了,根本不看地形什麼樣。”
他伸手從抽屜裡拿出那份絕密演習資料,扔給洪興國:
“你自己看,看完就知道我和史今為什麼要這麼幹了。”
洪興國接過資料,快速翻了幾頁,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指著上面的地形引數,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溫帶原始森林?平均坡度 25 度?區域性 35 度?通視距離不到 50 米?這地點沒挑錯吧?這根本就不是給重灌甲部隊準備的演習場!”
“沒挑錯,就是故意的。”
高城點了根菸,狠狠抽了一口,
“上面就是要看看,咱們這幫天天跟坦克裝甲車打交道的兵,沒了鐵殼子,還會不會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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