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北京,風裡裹著洋槐花的甜香,軍區總院後院的療養小院廊簷下,整整齊齊擺了八張行軍床,從東到西一溜排開,跟新兵連拉練的臨時營地似的。
鐵路、高城、袁朗、齊桓、史今、伍六一,還有 A 大隊的李鐵柱、趙山河,八個老爺們齊刷刷趴在床上,上半身脫得精光,
從頭頂百會穴、後頸、肩背、腰眼一首到小腿腳踝,扎滿了亮閃閃的金針,跟一排曬在太陽底下的刺蝟似的。
每個人下巴底下都墊著疊得方方正正的白毛巾,一動不敢動,只有眼珠子能滴溜溜轉,連喘氣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扯得針口發疼。
廊簷另一頭的葡萄架下,陶桃半陷在藤編搖椅裡,身上蓋著條薄羊絨毯,手輕輕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小個子窩在椅子裡,看著軟乎乎的。
劉雅站在她身側,手裡捧著資料夾,正壓著聲音彙報工作;
旁邊的石桌前,秘書處另外兩個秘書程文文和高亞琴,一個埋頭整理厚厚的紙質檔案,一個攥著鋼筆飛快地做著記錄,桌上的傳真機時不時發出輕微的嗡鳴。
這邊剛安靜沒兩分鐘,最邊上的伍六一先憋不住了。
他的腿傷好了大半,閒得渾身發癢,用氣音對著旁邊的高城擠兌:
“連長,你額頭上的汗都滴毛巾上了,剛才不是還嘴硬說一點不疼嗎?怎麼跟洗了個熱水澡似的?”
高城梗著脖子,臉憋得通紅,不敢扭頭,只能把臉埋在毛巾裡,用氣音惡狠狠地罵回去:
“滾蛋!老子這是曬太陽曬的!你小子少在那兒幸災樂禍,剛才扎腿的時候,是誰嘶嘶抽冷氣,差點把毛巾咬穿了?當老子沒聽見?”
“噗嗤 ——” 斜對面的袁朗沒忍住,用氣音笑出了聲,剛笑完就被陶桃輕飄飄掃了一眼,瞬間收了聲,等陶桃的目光落迴文件上,才又用氣音打趣趴在最中間的鐵路:
“大隊長,您這都第三回偷偷挪屁股了,不是說當年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裡趴西天西夜,眼皮都不帶動一下的嗎?怎麼幾針紮下去,就坐不住了?”
鐵路的老臉瞬間紅了半截,趴在枕頭上,用氣音懟回去,卻不敢抬大聲量,生怕驚擾了葡萄架下的那位姑奶奶:
“你小子少貧嘴!剛才扎肩井穴的時候,是誰渾身一僵,差點從床上蹦起來?要不是齊桓死死摁著你,針都歪到姥姥家去了,還有臉說我?”
齊桓在旁邊接了話,用氣音說得一本正經:
“報告大隊長,隊長剛才累計動了西次,我都記著呢。一會陶總問起來,我如實彙報。”
“齊桓,你小子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袁朗瞬間氣結,用氣音放狠話,
“等傷好了回隊裡,我給你加五十公里負重越野,少一米都不行!”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
史今在旁邊急得不行,用氣音勸著,一邊勸還一邊往陶桃那邊瞟,生怕吵著她,又怕他們亂動碰歪了針,
“我媳婦說了,動歪了針,白紮了不說,還得疼好幾天,都老實點。”
他嘴上勸著架,眼神卻總往搖椅那邊飄,看著陶桃皺著眉翻檔案的樣子,眼底全是心疼。
趴在最末尾的李鐵柱和趙山河,倆老兵大氣不敢喘,只能用氣音小聲勸:
“各位兄弟,咱還是別說話了,萬一陶總聽見了,再給咱每人加兩針,可真扛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