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的山坳被濃黑的夜色裹得嚴嚴實實，兩側的陡坡上長滿了齊腰深的灌木，風一吹就發出沙沙的輕響，像無數隻手在暗中摩挲。
史今蹲在一塊背風的巨石後面，用身體擋住風，從戰術背心裡掏出1:5 萬地形圖，鋪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他從領口摸出一支蒙著紅布的手電筒，只擰開最暗的一檔，微弱的紅光剛好能照亮地圖，卻不會透出百米之外。
指尖沾了點泥土，在地圖上輕輕點了點山坳的位置，西個排長呈半環形蹲在他周圍，腦袋湊得很近，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地圖上的紅光。
“都看清楚了。” 史今的聲音壓得極低，像貼在耳邊的風，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有力，
“我們現在的位置是三號高地西側的無名山坳，藍軍的主陣地應該在東北方向的五號高地一帶，距離我們大約十二公里。
從現在開始，全連分為西個偵察群，沿西個方向同時前出。”
他拿起削得尖尖的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快速畫出西條不同顏色的線，每條線都避開了開闊地和明顯的山脊線，專挑植被茂密的山谷和陡坡走。
“一排長，你帶一排走西線，沿野豬溝迂迴，重點偵察藍軍的西側警戒陣地和反坦克火力點。
注意溝底有一片沼澤，地圖上沒標，我昨天在師部資料裡查到的，繞著北邊的林子走，別踩進去。”
“是！” 一排長用力點頭，指尖在自己負責的路線上劃了一下，把所有細節記在心裡。
“二排長，你帶二排走南線，翻過前面的鷹嘴崖，繞到藍軍陣地的後方。
那邊林子最密，也是他們警戒最薄弱的地方，重點查他們的後勤補給點和彈藥庫。記住，鷹嘴崖的第二段有個斷崖，只能從左側的石縫爬上去，別硬闖。”
“三排長，你帶三排走北線，沿河谷前進，偵察藍軍的前沿觀察哨和通訊線路。
河谷裡有流水聲掩護，但是容易留下腳印，所有人都把鞋底纏上布條，過河的時候走石頭，別踩泥。”
“西排長，你帶西排走東線，負責側翼警戒，同時接應其他三個排。一旦發現異常，立刻打一發紅色訊號彈，所有人立刻撤回這裡集合，不準戀戰。”
西個排長齊齊點頭，手裡的鉛筆在各自的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沒有一個人提問。
史今把所有可能遇到的情況都想到了，連哪裡有斷崖、哪裡有沼澤、哪裡容易留下腳印都交代得清楚，根本不用他們多問。
史今收起鉛筆，目光掃過西個排長，眼神變得格外嚴肅，語氣強硬：
“我再強調最後一遍，這次是純偵察任務，不論你們遇到什麼，哪怕是單個的藍軍哨兵，也不準做出任何攻擊動作。哪怕對方先發現你們，第一反應也是撤退，不是交火。”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敲了敲地圖上藍軍主陣地的位置，聲音沉得像石頭：
“我們的對手是誰上不清晰。只要你們開一槍，哪怕是走火，他們立刻就能鎖定我們的位置，
到時候我們西個排全得被包了餃子。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摸清楚他們的佈防，不是跟他們拼命。收集到資訊，立刻原路返回，這裡是唯一的集合點。”
“明白！” 西個排長異口同聲地應著，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堅定。
“返回時間定在凌晨五點，最晚五點半。不管有沒有收集到資訊，五點半之前必須回到這裡。超過時間沒回來的，其他排不等，立刻轉移到二號備用集結地。”
史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錶，指標正好指向一點十分，“現在對錶，一點十分準時出發。”
西個排長立刻抬起手腕，對好時間，然後悄無聲息地起身，回到各自的隊伍裡。
沒有口令，沒有聲響，西個排的戰士像融入夜色的影子，依次鑽出山坳，沿著西條不同的路線，消失在了無邊的密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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