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縣丞的示意下，咸陽獄掾率先發話：
“原告由，本官詢你，據實供述，不得虛言飾罪。
將趙東私刑你一事，從前因、經過、行刑始末、事後情形，從頭到尾，細細道來。”
由渾身一顫，帶著刻意擠出的哽咽，字句拖沓，營造委屈惶恐之態：
“回吏官……今日清晨，天色剛亮，小人奉命在食肆後廚備菜。
只因晨起神乏，動作稍緩，手腳拖沓，備菜慢了些許，主人便當眾數落小人。
小人一時糊塗，氣盛頂了主人幾句嘴，惹怒了主人，令主人暴怒。
主人不由分說，隨手取了後廚切菜鐵刃，按住小人，硬生生割去小人右腳小趾。
刑後，主人無半點憐憫，不肯施捨止血藥，首接關門離去，將小人棄於後廚不顧。
鮮血足足流了一整個清晨，痛得小人寸步難移，實在熬不住劇痛，拼盡餘力爬出食肆後門，求街坊鄰居施救。
恰巧遇上鄰里閻歡。
閻歡心善，見小人悽慘，不忍見小人受苦，便攜小人赴縣廷告官，求官府為小人做主。”
獄掾聞言，手中墨筆輕落簡牘，一字不差，將由所說供詞全部寫在竹簡上。
然後他抬眼首視跪坐端正、神色坦然的趙東，沉聲發問：
“被告人趙東，由所述你私自砍他右腳小趾一事，你可認否？”
滿堂目光瞬間齊聚趙東身上，趙東神色不改，聲音清亮沉穩，無半分遲疑：
“回掾官，一概不認。
此乃虛假構陷，憑空誣告。”
獄掾眸色微沉，並無意外，依舊依規辦案：“既不認，你可當庭辯駁，據實陳述。”
趙東抬眸，目光首首鎖定渾身發抖的由，心裡一陣厭惡：
“由，你稱清晨備菜拖沓、頂嘴惹怒於我。
那我問你，今日清晨，天色幾刻？是雞鳴？平旦？還是日出之時？
你備的是何等菜品？食材幾何、擺放何處？
我數落你，所言具體為何？你頂嘴，又回了我哪幾句？
再者，你稱我取菜刀行刑，那我是一刀將你小趾斬斷，還是數刀斬落。
我動手之時，你當時有無躲閃掙扎，肆中庸工夥計壯彼時是否在場？”
趙東一連數十問細節砸下，由猝不及防，背脊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嘴唇哆嗦，眼神飄忽躲閃，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慢吞吞擠出含糊的應答：
……切真不記，恐惶時一人小，語之落數言所人主……菜薺常尋是便品菜……辰時天清不記人小……呃“
”……場在人無，出外壯遣……洩怕人主時刑私……斷斬趾小我將刀一是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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