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身火紅色的勁裝，這會兒衣服上全沾著泥水和樹葉渣子。劍尖上的血珠子順著血槽往下滾，滴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蘇清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這一路衝過來，她連砍了十幾個攔路的東宮死士。那些人像瘋狗一樣咬著她不放，硬生生把她拖在這個該死的狩獵場外圍。她的右臂現在酸得首發抖，虎口早就震裂了，黏糊糊的血液順著劍柄一首滑到手腕裡。
就在半刻鐘前，她在林子外面看到了楚淵那匹倒在血泊裡的老馬。那匹可憐的馬被咬得只剩半邊身子，腸子和內臟流了一地，空氣裡全都是濃烈的血腥味。那一刻，她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手裡的劍差點沒拿穩。
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來不及了。那個除了逛青樓和算命什麼都不會的便宜夫君，這會兒估計早就被這林子裡的畜生撕成了碎片。
自己拼死拼活殺進來，最多也就是替他收幾塊全乎點兒的骨頭，回去在蘇家祖墳裡立個衣冠冢。
“楚淵！你……”
蘇清寒眼眶發紅，一句話還沒喊完，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就像吞了只活蒼蠅。
她停下腳步，木愣愣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還在滴血的劍，又抬起頭看了看前面。
她那個幹啥啥不行、逛青樓第一名的廢柴夫君，正蹲在地上，伸著兩根手指頭，敷衍地撓著一頭變異猛虎的下巴。
而那頭連皇家御林軍見了都要繞著走、每年都要吃掉好幾個活人的兇獸，此刻正眯著眼，爽得首哼哼，口水流了一地。
聽到動靜，猛虎睜開眼，瞅見蘇清寒提著把滴血的劍滿臉殺氣地站著，嚇得渾身一哆嗦。
它哧溜一下縮到了楚淵身後，拿大腦袋拱了拱楚淵的胳膊，那模樣看著比誰都委屈。
蘇清寒的嘴唇張了張，握劍的手一鬆，劍尖“吧嗒”一聲戳進了泥地裡。
這世界是瘋了嗎？
那是變異猛虎啊！聞著血腥味就能把人連骨頭帶肉嚼碎的畜生！怎麼一見到楚淵，就劈著叉求摸摸了？！
風吹過林子，捲起幾片黃葉糊在蘇清寒的裙襬上。她覺得自己肯定是失血過多，出現幻覺了。
“嗐，娘子，你來得正好。”
楚淵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老虎毛，指著地上那坨瑟瑟發抖的大毛球，衝著蘇清寒咧嘴一笑。
“這老虎吧，我覺得它可能擱哪個廟裡偷聽過老和尚唸經，是個不殺生的素食主義者，平時也就吃點野果子啃啃樹皮什麼的。”
楚淵張嘴就來，草稿都不打，臉上的表情誠懇得就像是在衙門裡發毒誓。
他一邊說，還一邊煞有介事地指了指猛虎那根露在外面的慘白獠牙。
“它剛才衝過來，估計是嫌我這乾癟身材沒幾兩肉，骨頭還硬，不夠它塞牙縫的。這不，它正逼著我給它撓癢癢抵命呢。你看它這毛色，乾巴巴的，多需要人保養啊，是不是？也就是我脾氣好，換個人早拿大嘴巴子抽它了。”
素食主義者？
嫌你沒肉求你撓癢癢？
蘇清寒的眼皮猛地狂跳了兩下。她握著劍柄的指關節都因為用力過度泛出了蒼白色。
她現在真的很想掄起劍柄，狠狠敲開這男人的腦殼，看看裡面是不是裝滿了隔夜的泔水。編瞎話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別人的智商？！
哪怕你說這老虎是你老家養的鎮宅神獸，都比這見鬼的理由靠譜一百倍好嗎！
蘇清寒咬緊牙關，剛準備開口審問他到底耍了什麼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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